第21章 伤心人

头顶的花纹，乍一看，像是赫冥慈年少时学堂上偷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儿，潦草得不成样子。可若是眯起眼睛细细端详，却又觉得笔画之间粘连模糊，时而分散，根本无法辨认出人形。

更令人费解的是，这花纹镂空雕花的笔法，与门把手后方那些横平竖直的刻字风格，截然不同，仿佛出自不同人之手。

这些花纹，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含义？

如果真如王琼所说，他的父亲是个杂家，什么都懂一点，却又都不精通，那想要从这些花纹中推测出其背后的深意，以及王琼父亲作画的用意，无疑难上加难。

尤其是一些旁门左道，或是邪门秘法，其背后的花纹在外人看来更是晦涩难懂，不知所云。

但赫冥慈坚信，这些花纹，以及把手背后的刻痕，绝非毫无意义的装饰，至少，王琼的父亲费尽心思在三楼布置这些，绝不仅仅是为了美观。

或许，这与他为何要特地设立六扇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赫冥慈视线在两边的花纹之间来回游移，试图寻找蛛丝马迹时，身后的方薜忽然冒出一句：“哎……那不是个字儿吗？”

字？怎么会是字？赫冥慈满脸疑惑。方薜不由分说地拉了她一把，将她拽到自己的位置，手掌轻轻压在她的脑袋一侧，示意她将头偏过去。

随着赫冥慈位置的变换，她的视线角度也随之改变，原本那些看起来毫无章法的潦草笔画，在她眼中缓缓移动，相互拼合。

最终，方薜的手停止用力，赫冥慈的脑袋也停留在了一个特定的位置，而那个由几笔拼凑而成的字，无比清晰地显现在她的眼前。

“啊。”赫冥慈轻声惊呼，一切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那是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字。

由于门表面凹凸不平，在赫冥慈原本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些散落的笔画，只有从特定的角度和高度，才能将这个字还原成它本来的面貌。

或许是方才的爆炸让他有些吃不消，赫冥慈仰头观察时，他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稍作休息，这才意外发现了这道字谜。

“不过，伤……”方薜喃喃自语道：“为什么要在门后头刻个伤字？这字儿忒不吉利！不过也是，长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看着的确叫人伤心，还不如死了干净呢！”

方薜百思不得其解：“郡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的子嗣，跟怪物有什么区别？他还把咱们找来，难道是真想将小王爷就这样养下去，一直送给那些人杀着玩儿？养着又有何用？”

自从那怪物窜进房间后，就没了动静，不知是耗尽了力气，还是被赫冥慈方才的雷霆手段吓破了胆，此刻正躲在某个角落瑟瑟发抖。

赫冥慈一边仔细研究着墙上的花纹，一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提防着那怪物突然暴起伤人。

如果它只是个被饲养于此的怪物，只懂得杀戮，那倒也罢了，可若它就是真正的小王爷，那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

小王爷是个人，他会动脑筋思考，会懂得运用计谋……前提是，他在这十几年里没有被囚禁成一个傻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赫冥慈一字一顿地念完这句话，又自嘲地笑了笑：“也许是这样吧？若是按照王琼的说法，那倒也说得通。王妃舍不得自己的孩子，郡王爷养了这么多年，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

但是，当赫冥慈从那怪物身上看到毫叶的脸庞时，她对王琼讲述的那些说辞，便全然嗤之以鼻了。

说什么为了让小王爷活下去，才不得已采用了借皮之法，又说什么时机一到，便会将小王爷请出来，简直是一派胡言！

借什么美人灯的皮不好，非要借到毫叶的身上去？毫叶又不是什么美人灯！

赫冥慈紧紧地拧起眉头，她此番是秘密出京，说得直白些，就是偷偷逃出来的。

她隐姓埋名，只有方老爹对她的真实身份略知一二。

也是仗着此处地处偏远，天高皇帝远，那些在京城里与她作对的家伙，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来，这两年她才过得格外潇洒自在。

可毫叶的出现，无疑是一个令人不安的警告。

就如同当年她决定出京的时候，有人掀开她的车帘，看了她一眼，那浑身血污的赫冥慈，冷冷地说道：“你在那些人眼中是钉子，这一辈子都休想摆脱，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你以为仅凭这种金蝉脱壳的小把戏，就能逃出生天吗？看看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如果不是叶将军出手相救，我早就没命了！”

那个人，通身上下只剩下一条手臂，被人像婴儿一般小心翼翼地包裹在襁褓里，抱在怀中。

对方朝她露出了一个丑陋的笑容，说道：“小姐，你一旦离开了京城，也就脱离了叶将军的庇护，叶将军还是希望你留在京城，藏起来。”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对了，当时她自顾不暇，浑身浸泡在自己的血腥味中，虚弱地回答道：“阿截，总要让我喘口气吧，我都快要死了。”

“难道你就不怕他们想方设法杀了你吗？”

赫冥慈连喘气都觉得费劲，有气无力地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于是，阿截便用仅剩的一只手，向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便被人抱着离开了。

郡王爷执意让王琼前去，究竟是为了找来方老爹这个手艺精湛的灯匠，还是……为了她？

已经过去整整两年了，这两年里她都平安无事，难道是那些人认为她已经休息够了？让她一口气喘息了两年，也是时候来找她的麻烦了吗？

昼镫司的那群特使，当真是不肯放过她吗？

昼镫司，这是一个专门掌控美人灯的特殊机构，在朝廷中权势滔天，而由于其内部构成极其复杂，势力也错综盘结。

要说最难缠的，莫过于昼镫司中专门负责惩戒刑罚的特使部，与他们打交道，无疑是最棘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