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皮囊之下

破败的楼梯发出吱呀的哀鸣，仿佛不堪重负，随时都要坍塌。方薜小心翼翼地踩在上面，每一步都伴随着令人心惊的颤动。

王琼张了张嘴，想要提醒这小子冷静，可转念一想，万一自己多嘴，反而扰乱了他的节奏，弄塌了楼梯，岂不是更糟？先不说能不能上去，要是被倒塌的楼梯砸中，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畏缩的少年，在攀爬到一半时，突然身形一跃，单手抓住一侧的栏杆，借力一荡，轻盈地跳上了三楼。那截岌岌可危的楼梯，他竟然丝毫未碰。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宛如一只灵巧的猿猴，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练家子的风范。王琼疼得龇牙咧嘴，见状觉得自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干脆躺倒在地，口中嘟囔着：“娘的，合着这俩真是卧龙凤雏，都有本事在身上。”

“那小子被炸了还能跳那么轻松，就我一个傻不愣登的，被郡王给算计了。呸。”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

赫冥慈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被人扶起上半身，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别喊，”她有气无力地说道，声音细若蚊蝇：“别喊。”

方薜在她脸上胡乱擦拭着，赫冥慈这才意识到，他是在擦拭自己脸上的血迹。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她拼命闪身躲进了对面的房间，奈何动作慢了一步，还是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七荤八素。

她抬眼望向四周，不知道这三楼的墙体有没有被炸酥。赫冥慈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在怀里摸索着，想起自己只带了一管火药，不由得咂了咂舌。早知如此，她刚进来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墙炸开一个洞，也省得现在这般狼狈。

真是脾气上来了压都压不住！赫冥慈懊恼地想着，那一瞬间，她仿佛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念头给操控了。

渐渐地，她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看到不远处瘫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一动不动，像是被炸死了。那怪物浑身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看起来死得不能再透了。

赫冥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胸腔因为咳嗽而剧烈震动。她全靠方薜支撑着身体，踉跄着走了两步，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怪物。

“饺子皮炸糊了。”她嘿嘿一笑，嗓子里充满了血腥味。

方薜紧锁眉头，抬起手臂挡在她身前，不让她继续靠近：“你真当放炮仗呢？说炸就炸，一点儿不带含糊的！”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怒意：“我还当你要火折子干什么，简直是不要命了！”

“你是在跟那怪物比谁皮糙肉厚吗？也不知道伤到哪里没有，哎，别乱动啊！”

赫冥慈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说：“越是要命的人才越容易没命。懂不懂？他们都说，咳，我活不长，但是我比他们活得都久。”

“更何况，莽撞是莽撞了些，不过早晚都要炸嘛。等再绕一圈，布置下来，说不定还不如这突然袭击有成效。”赫冥慈为自己方才的冲动行为找着理由。

“万一跑一半就被追上了呢？咳咳咳，你看这饺子皮炸得多黑，火候正好。”

“这孽障追得飞快，把咱们当成只会逃跑的羔羊，方才差些直冲我脸上。大抵是杀人太多了，嚣张得很。火药炸开，我躲不及，它就更躲不及。”

“我就是要让它结结实实地挨这一下，”她信誓旦旦地说着，似乎还颇为得意：“又没炸到你们，我挨这一下，就当醒醒神吧！”

方薜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怀疑她是不是被炸坏了脑子。

赫冥慈忍着疼痛蹲下身子，用手指在怪物身上擦拭着，随后将手按在上面，一点一点地摸索过去。

“你在摸什么？”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张脸。不知道是不是小王爷，咳咳，咱们被请来见他，还没正经见过面呢。”赫冥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

“这小王爷长得真软，嘶，这好像真的是一张人皮......那应该不是美人灯的皮。”

方薜听着她轻描淡写的语气，表情惊悚。赫冥慈很专注地摸索了一会儿，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方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赫冥慈没有动，缓缓抬起头望向他。她仰着头，眼睛看起来又大又圆，微微上翘的眼尾，让她看上去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你看我的手，它在上下起伏哎。”

有起伏就说明，那个怪物，它在呼吸。

一张皮，竟然还会喘气！

方薜只觉得头皮发麻。就在这一瞬间，那怪物猛然睁开了眼睛！

在昏暗的环境下，他的视力不如赫冥慈敏锐，但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怪物苏醒时的那股震动。

方薜几乎是出于本能，一把抓住赫冥慈的领子，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猛地窜起，扭身钻进了六扇门中的一扇。

那如同饺子皮一般的怪物，几乎是擦着赫冥慈的身体蹿走的。就在它与被方薜拎起来的赫冥慈打了个照面的那一刹那，赫冥慈猛然睁大了眼睛。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赫冥慈失声叫道：“毫叶——？”

方薜轻轻将她放下，只见赫冥慈竟然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朝着怪物消失的房间追了过去。

他连忙伸手去拦：“等等，小贺！你做什么？！”

赫冥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不知为何，这栋楼虽然封闭无窗，却在顶部有着镂空的雕花，零零散散地洒落着些许光亮。这些光点落在赫冥慈的脸上，忽明忽暗，让她看起来更加神秘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