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入瓮

王琼他爹，听说是打小就吃着百家饭长大的苦娃子。也不晓得是不是这颠沛流离的生涯，让他偷偷摸摸地从哪个灯匠那里，学来了几手旁人不知的绝活。

王琼大口喘着粗气，心里头翻江倒海似的，想来想去，最后狠狠地咬了咬牙。心说，现在就算是想跑路，家里那些老的老、小的小，怕是也保不住咯！倒不如干脆豁出去，跟这疯婆娘待在一块儿，真是人没疯，也得跟着她一起癫！

他趁着这股子狠劲儿，像只弹簧一样“噌”地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嗷一嗓子就朝楼上冲去。一把攥住那锈迹斑斑的门把手，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向外一拽！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吱呀——”长鸣，像是垂死老人的呻吟，在这寂静的宅子里显得格外瘆人。

一股带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阴风，呼啦啦地涌了出来，吹得王琼睁不开眼。

王琼紧紧地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等待着门里面那害人的怪物，张牙舞爪地扑出来，将他撕成碎片。但他憋了半天气，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却是什么动静都没听到。四周静悄悄的，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地慢慢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真的是一无所有，除了那扇被厚厚的木板和铁钉死死封住的窗户之外，什么也没有。

王琼顿时感觉自己像是死里逃生一般，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随即，他像是疯了一样，弯着腰，捧腹大笑起来：“哈哈，没有，里面什么都没有！我选对了，我选对了！哈哈哈，我就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往下走，两条腿却像是面条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刚抬起一条腿，就“咕咚”一声，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一直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眼神盯着王琼的赫冥慈，脸色突然变了。她原本懒散地靠在墙上，现在却一下子站直了身体，像一只警惕的猫，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那扇被打开的门。

而王琼心里头却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千斤巨石。他连滚带爬地从楼上下来，顾不上屁股上传来的疼痛，一抬头，对着方薜说道：“三扇门，我已经选了一扇了。小兄弟，现在该你选了吧？”

方薜显然比王琼更有心理准备，听了这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他转过头，朝着赫冥慈露出一个略带安慰的微笑，似乎在说：“放心吧，没事的。”

赫冥慈看着他那坚定的动作，心里头一下子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她在摸索那三扇门的时候，的确琢磨出了一点门道。

既然这里封印着美人灯，那么，郡王府的人，肯定不会傻到把美人灯就那么直挺挺地放在房间里面。极有可能，他们是将美人灯点燃了，才会将房门封死的。

她在靠近那三扇门的时候，从其中的两扇门前，就隐隐约约地嗅到了一丝美人灯的味道。

要知道，这地方常年点燃美人灯，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灯油的味道，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甚至掩盖了原本就存在的血腥味。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分辨出美人灯的具体来源，简直难如登天。

这种活儿，必须得是常年与美人灯打交道的老灯匠，才能胜任。

只有闻得多了，才能练就一种特殊的本领，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中，仍然能够准确地嗅出美人灯所在的位置。

总共就三扇门，她已经找出了其中两扇门背后，藏着美人灯。那么，剩下的那一扇门后头，住着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小王爷了吧。

搞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之后，她反倒是不着急了。她慢悠悠地从腰间摸出一条细细的鱼线，开始琢磨着，该如何好好地整治一下王琼这个王八蛋。

现在条件有限，她只能暂时先将王琼这个黑心烂肺的家伙，吓个魂飞魄散。若是他真那么倒霉，一上来就选错了门，那她再出言阻止就是了。

刚才王琼指向那扇正确的门时，赫冥慈还在心中暗自“嘁”了一声，心说这家伙的运气还真不错，一上来就选中了那扇小王爷所在的门。

然而，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门打开之后，里面竟然什么都没有。

没有怪物，也没有小王爷，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看着楼上那两个人，如释重负的笑容，赫冥慈也跟着笑了笑。但与此同时，她脑海中思绪飞转，一刹那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所在，心底顿时一片冰凉。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赫冥慈猛然意识到，自己玩心起的太早了。她悠闲了两年，对民间各类美人灯的奇闻异事，早就已经不放在眼里了。很多诡异的事情，查来查去，到最后往往都是危言耸听，自己吓唬自己。即便真的死了人，出现了尸体，那也大多是迷信愚昧所致。

真正害人的，往往就只是人而已。

但到了此刻，赫冥慈再度在脑海中，回顾了今天发生的一切，觉得王琼所说出来的那些信息，可能从一开始，就全部都是错的。

她在心中逐渐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想，这个想法的结果，最终只会指向他们的死路。

退，是不可能退得掉了。眼下他们身处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唯一的选择，就是去验证这个想法的可能性。

赫冥慈吓完了王琼，并不想再吓唬方薜。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你在他上去之前，就已经选好了吧？”

方薜点了点头。

“好，去吧。”

待他在自己选中的门前站定的时候，赫冥慈忽然开口说道：“换一扇门。”

方薜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朝着她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

赫冥慈换了一种命令的语气，加重了语气说道：“换一扇门。”

赫冥慈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假如她不知道门后面到底有什么，那么，这两扇门，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这个关键时刻，随意换门，才是最不妥的行为。人在选择时的第一个念头，反而会更加准确才对。

但她知道，只要自己这么说了，方薜肯定会换门。赫冥慈到方家没多久，就跟这个整日撒欢儿的青年混熟了。

她教方薜打牌，算抽子，出老千。两个人喝点儿小酒，方薜拿着牌，笑得东倒西歪，学的十分拙劣。

或许是得到过方老爹的警告，他从来没有打听过赫冥慈的来历。但他已经深深地知道，赫冥慈比自己要厉害得多。于是在很多事情上，他都很有点唯她马首是瞻的意思。

赫冥慈斩钉截铁地说道：“换门！”

“好，换门就换门——”方薜还是点了点头：“听你的！”

方薜身形一转，也学着刚才王琼的样子，猛地拉开了面前的那扇门。他瞪大了眼睛，不肯认输地看着门后头，即将可能冲出来的怪物。

王琼抱着脑袋，缩成一团。然而，就如同刚才一样，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赫冥慈的表情凝固了。

郡王因为恐惧这里，所以才让他们来当马前卒，是因为此地开了门之后，有可能会冒出伤人的怪物。二楼满地死状凄惨的尸体，便是最好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