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雀占巢
类别:
悬疑恐怖
作者:
字数:1944更新时间:25/08/04 00:59:37
“反正他横竖都算方家人。”方薜拍着胸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是王琼眉头紧锁,显然对他的能力有所顾虑。
“我的确没什么真本事。”方薜坦然一笑,话锋一转,“但小贺有啊!她可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比我爹厉害多了!只要我把她请来,区区修灯小事,保管手到擒来!”
王琼闻言,略作思忖,觉得这话倒也不无道理,毕竟修灯这活儿,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关键在于找对人。于是,他抬眼问道:“如此甚好。只是,还未请教,这位贺姑娘的芳名是?”
方薜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她没有名字,我爹说过,她就单名一个贺字。”
王琼听得一愣,眼神中充满疑惑。然而,方薜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大咧咧地转身,朝后院走去,寻人去了。
赫冥慈原本正盘算着今晚去挂山崖,筹备观星事宜。刚才还被方老爹赶得鸡飞狗跳,一转眼,就被这个冒出来的方家少爷,稀里糊涂地拉上了一条贼船。
褪下那身繁复的傩戏戏服,赫冥慈只着一袭素色衣裙,这身装扮轻便简洁,方便行动,又能藏不少东西,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行头。
她脑后随意挽了个松垮垮的发髻,用一根毫不起眼的精铁长钗固定住。身上再无其他首饰点缀,额前几缕碎发不安分地翘起,挽起的袖子一边高一边低,露出的纤细手臂上,还隐约可见几道尚未完全消褪的红色疤痕。她正埋头在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翻找着,嘴里念念叨叨,像是在清点着什么。
这副随意甚至有些邋遢的打扮,倒是冲淡了赫冥慈原本那张过于浓艳的面容所带来的妖异感,让她看上去平易近人了不少。
街坊四邻都猜测,赫冥慈大概是方家哪门子有钱的亲戚,实际上,她与方家并无半点血缘关系。更不是什么方老爹善心大发,在路边捡回来的无家可归的孤女。
只有方家人心知肚明,她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护送着,乘着一辆低调的马车,趁着夜色,秘密地送到了方家养伤的。
方薜还记得,她刚来方家那会儿,虽然身边没有仆人伺候,也总是笑语盈盈地和他们说话,但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眼又生得过于精致,仿佛没有几分活气,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方老爹更是深知她的来历,对她恭敬有加,小心伺候着,生怕说错一句话。
直到立夏时节,天气渐渐转热,赫冥慈的伤势也慢慢好转,开始帮着方家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有一次,她热得直接撩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才让方薜意识到,她并非什么遥不可及的仙女,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站在自己面前,触手可及的普通人。
赫冥慈的皮肤白皙如雪,那些伤疤在她手臂上显得格外狰狞。
在那之后,赫冥慈的伤势痊愈,开始逐渐显露出她那“赛狗快”的惹事本性,和方家人的关系反倒日益亲密起来,也从最初的“贺姑娘”,变成了如今亲昵的“小贺”。
偶尔赫冥慈闯出点祸事,被街坊邻居告上门来,方老爹还会故作严肃地皱起眉头,雷声大雨点小地训斥她几句,真跟对待亲生女儿似的。
方薜与她相处得足够久,早已习惯了她这副模样。他心情颇好地赶上前去,帮她把那只滑落的袖子挽好,兴奋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赫冥慈正低头对比着两只星盘,听完方薜的话,漫不经心地翻了个白眼:“不干。”
她向来只喜欢凑热闹,并不乐意亲自出力。更何况,没有什么事情比她自己去挂山崖上看星象更重要,方薜的破事,她才懒得搭理。
“别这样嘛!”方薜手掌一翻,变戏法似的亮出一个东西:“我都把人家的定金收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赫冥慈低头一看,好家伙,一枚光亮亮的整银锭,王琼出手果然阔绰。
要知道,民间灯匠接活儿,也是有规矩的。
在正式接活儿之前,灯匠通常会先要求查看美人灯的状况,确认灯的状态良好,自己有把握能够修好,才会点头答应。
一旦确认接下这单生意,灯匠才会伸手接过定金。而一旦接下定金,除非雇主主动要求退还,否则灯匠是绝对不能半途而废,撂挑子不干的。
甚至还有许多老派的灯匠,从不主动谈价钱,而是要等到灯修好之后,让雇主自己将酬金用丝绸仔细包裹好,再差人送到灯匠家中。在整个修灯的过程中,灯匠自己是绝不会主动碰触这些钱财的。
这些规矩,在灯匠之间代代相传,至于其中缘由,方老爹也说不清楚,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遵守着,不敢有丝毫逾越。
赫冥慈曾经和方老爹聊起过这件事,当时方老爹喝得有点多,就模模糊糊地对她说,这大概是因为早年间有灯匠遭过美人灯的煞气,一代代总结下来的经验教训。
据说有些人贪图酬金,贸然接下修灯的活计,结果摆弄了半天,灯没修好,两只手却无缘无故地开始溃烂,用什么灵丹妙药都无济于事,一直烂到手腕,直到整个手骨都掉光了,才停止。
更甚者,有些人修好灯之后,揣着银子往回家的路上走,半路上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旁人上前一摸,早已没了气息。
方老爹语重心长地说,美人灯是个好东西,但它就像是泡酒的蝎子一样,大概本来就是个带毒的玩意儿,不会处理的人,很容易着了它的道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冷不丁地被“蛰”一下,丢了性命。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方老爹一直不愿意让方薜掺和到这个行当里来,方薜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大胆,这种稍不注意就可能出事的活计,能不做还是尽量别做的好。
方薜根本没给赫冥慈拒绝的机会,朝着门外一指,满眼期盼地说道:“我都跟人家约好了,要不然,你先收拾收拾,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灯?”
赫冥慈挑起一边眉毛,恨不得立刻回屋换上那套傩戏衣,抡起手中的长枪,直接朝他脑门上来那么一下。然而,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她却又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