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焚楼

路晓非紧紧攥着陈晖纷的手，飞奔出阴冷的地下室。透过办公室的窗户，他们惊恐地看到，外面的客厅已然化作一片火海，猩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墙壁，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他们刚踏出办公室的门槛，一股灼热的气浪便迎面扑来，逼得两人不得不向后退去。

“一定是叶芸！”路晓非目眦欲裂，悲愤之情难以抑制，“他竟然丧心病狂到放火烧楼，想把我们全都困死在这里！就算警察事后追查，也会因为阿柱的缘故，把一切罪责都推到阿柱身上！”

“这个叶芸，真是蛇蝎心肠！”陈晖纷声音颤抖，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我们不能只顾自己逃命，能救一个是一个。”路晓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沉声道，“先救出老刘再说！”

两人重返地下室，一人一边，吃力地搀扶起虚弱的刘哲辛，艰难地向外挪动。

“等等！”路晓非突然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脸上写满了诧异，“阿柱的尸体呢？还有他的脑袋呢？”

“咦？”陈晖纷也四下张望，原本阿柱倒毙的地方，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怎么会不见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就在阿柱与路晓非激烈搏斗的同时，叶芸悄无声息地潜入食堂，拧开了液化气的阀门，然后从容地走了出来。他掏出打火机，点燃，随手扔进了食堂之中。

顷刻间，熊熊烈焰如同脱缰的野兽，瞬间吞噬了食堂的一切。他满意地拍了拍手，走出大厅，从外面反锁了大门。

他凝望着里面愈发肆虐的火焰，橘红色的光芒映红了他扭曲的面庞，也照亮了雾气弥漫的夜空，宛如一幅末日画卷，令人不寒而栗。

没错，他就是要让这里的所有人，都葬身火海！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与不堪回首的过去告别！

从此以后，所有的前尘往事，都只是一场令人作呕的噩梦罢了！

怎么着也能捞个千八百万的，到时候找个地方，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安度余生也未尝不可。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

因为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陈晓梅。

叶芸如同受惊的兔子，拔腿就跑。

陈晓梅却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袖珍小弓弩，瞄准叶芸的后背，果断地扣动了扳机。一枚淬了剧毒的细针，悄无声息地射向了他。

叶芸的脊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强忍着剧痛，头也不回地拼命奔跑。

跑吧，跑吧，看你还能跑到哪里……陈晓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低声喃喃自语。

“啊！我终于明白了！”路晓非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地说道，“我们现在所处的，根本就不是真实的世界！”

“什么？”陈晖纷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我记得老刘曾经说过，如果一个人身处平行梦境空间之中，身体因为某种原因变得虚弱疲惫，就会掉进梦中梦里。之前他的妻子茹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死的。因为身处梦中梦里的刘哲辛浑然不觉，还误以为梦中梦里的那个潜意识幻象就是茹芸本人。后来，茹芸也进入了梦中梦，这时刘哲辛才幡然醒悟，但为时已晚。当时他杀死了幻象茹芸之后，幻象茹芸的尸体也随之消失不见了！”路晓非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也就是说，阿柱根本就没有来过精神病院，这一切都是刘哲辛的潜意识在作祟？”陈晖纷惊讶地问道。

“肯定是这样！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阿柱死后，尸体为何会凭空消失。”路晓非语气肯定地说道。

与此同时，李玲、楚胜男、冷清怜，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将刘哲辛的苏醒密码拼凑了出来。

那不过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放下你的过去，奔向新生命。

刹那间，所有的火焰，所有的迷雾，包括5号楼在内的所有睡着的、醒来的、奔跑的人，以及这个梦中梦里的整个世界，都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凋零四散，如同破碎的梦境。

他们即将从梦中醒来，回到现实世界。

他们中的大多数，的确都醒了过来，除了刘哲辛。因为他已经到了弥留之际，生命危在旦夕。

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冲进了刘哲辛的房间，包括机关算尽的叶芸在内，都想看看他是否已经咽气。

我想，经历了这样一场生死磨难，见识了人性的丑陋与光辉，即使是如叶芸这般心狠手辣的人，也会明白一些什么吧。

所以，他们来到这里，并非单纯地好奇刘哲辛是否已经死去，而是想要尽力挽救他的生命。

好险，刘哲辛尚存一丝气息……

在众人的帮助下，叶芸一把背起刘哲辛，不顾一切地冲出房间，跑下楼梯，跑出5号楼，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进了自己的SVU里。

楼外，月明星稀，清冷的月光洒落大地，将夜空照得透亮，宛如一面明镜，映照着世间的一切。

外面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阿柱，因为阿柱只是刘哲辛用来“做局”的一个幌子，一个他潜意识里无法摆脱的梦魇。

其实，“模拟犯罪”和“厮守”这两种机器中的造梦师，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自己的潜意识完全可以左右平行梦境空间的大局，创造出自己想要的世界。

这些年来，刘哲辛一直无法放下对阿柱的仇恨，所以他害怕一旦入梦，阿柱会在他的潜意识的作祟下，出来兴风作浪，破坏他精心设计的“局”。

而真正的阿柱，此时此刻，还在外地的某家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疗。

整座华南市，根本不存在什么杀人狂魔，所谓的“杀人狂魔”，不过是刘哲辛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精心炮制的“诡计”而已。

两天后。

刘哲辛从昏迷中苏醒，胃口大开，一口气吃了五根香蕉。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大声称赞好吃，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的样子，真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怪老头儿。

路晓非站在一旁，劝他慢点吃，顺便问了刘哲辛几个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

比如说，为什么苏醒密码的上半句要设置成“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而下半句又设置成“放下你的过去，奔向新生命”？这细细想来，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又比如说，他和陈晖纷从未想过要杀人，为何刘哲辛要将他们也拉下水？甚至还不顾老脸，做出轻薄陈晖纷的举动？

还比如说，你刘哲辛处心积虑地劝别人放下仇恨，可是你自己又是怎么做的？阿柱不一样出现在你的潜意识中，还在你的梦中梦里大闹天宫？你对他难道不是恨之入骨？

刘哲辛不紧不慢地回答了路晓非提出的这些看似矛盾的问题。

第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说的是他对妻子茹芸的爱，这份爱，至死不渝，永世不变。至于“放下过去，奔向新生命”，说的是他对阿柱的仇恨，本应该放下，却始终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