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戏中人

路晓非眼底泛起一丝怜悯，轻声问道：“后来，你是如何走出阴霾，重塑自我的？”

刘哲辛深邃的目光穿透玻璃，落向远方……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带回了那个风雨飘摇的时刻。那时的张教授，已是风烛残年，癌细胞无情地侵蚀着他的生命。

早在决定以身犯险，用自己的生命去点亮刘哲辛黑暗世界的那盏灯时，张教授便已悄然立下遗嘱——无论将来发生何事，即便自己不幸陨落在刘哲辛手中，亦不可追究其任何责任。

这并非仅仅因为刘哲辛身患精神疾病，在法律层面无需承担刑事责任，更因为在张教授眼中，刘哲辛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拥有着无限的可能。

张教授毕生都怀揣着一颗悲悯之心，致力于精神病患者的康复治疗研究。然而，他时常感到难以真正走进那些患者的精神世界，无法感同身受他们的痛苦。

自从得知刘哲辛这位才华横溢的怪才，竟然成功研制出了平行梦境机器，张教授便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坚信精神科医生定能借助这台机器，深入探索精神病人的内心深处，从而达到事半功倍的治疗效果。

因此，自从接手刘哲辛这位特殊的病人后，张教授便视其为至宝，不惜亲自操刀上阵，甘愿以身试险。他心中怀揣着一个崇高的愿望，那就是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尽其所能，为那些在角落里默默承受痛苦的可怜人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当刘哲辛在张教授家人的陪伴和监护下，颤抖着双手读完遗嘱中那些饱含热血与期盼的文字时，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情感，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悔恨之情如同巨浪般将他吞噬。

他开始积极配合医院的治疗，努力走出过去的阴影。康复后，他并没有选择离开这家精神病院，而是毅然决然地留了下来，成为了一名默默奉献的义工。

因为他已经深刻地体会到，在这个社会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还隐藏着这样一群可怜的人。他们都曾经历过生活的重创，遭遇过命运的无情嘲弄，迷失了前进的方向，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在重重压力的摧残下，他们的身体里逐渐滋生出一个可怕而可怜的异类。

后来的日子里，刘哲辛通过长达十余年的义工生涯，不断学习，默默耕耘，最终完成了从扫地僧到正果的蜕变，成为这家精神病院一名合格的医生。五年前，他更是倾尽所有，买下了这家医院，摇身一变，成为了受人尊敬的刘院长。

他的生命将在这里重新扬帆起航，开启一段崭新的征程。

时至今日，刘哲辛依然无法忘记张教授在遗言中，那段发人深省的话语——

“先天DNA决定了每个人的性格，命运却常常和他们开着残酷的玩笑。在特定的环境下，每个有潜在犯罪倾向的人都可能成为一个好人，而每个心地善良的好人，也可能沦为罪犯，甚至成为一个精神病患者。

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染缸，负责将所有人融合在一起，命运则负责洗牌，警察负责逮捕罪犯，教师负责教育学生，父母负责养育后代，赡养老人。而精神科医生，则肩负着一项特殊的使命，那就是负责将那些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心灵重负的人，重新洗涤干净……”

“那这些年来……”路晓非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哲辛，继续追问道，“你有没有尝试使用你的平行梦境机器，去治疗其他的患者？”

刘哲辛闻言，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他微微低下头，语气低沉地说道：“没有……”

“为什么？”路晓非脸上浮现出诧异之色，不解地问道，“这难道不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吗？正如张教授所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通过探索一个人的梦境，应该会对医治患者起到很大的帮助啊！”

“可是，每当我看到那台机器，我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茹芸的身影……”刘哲辛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惋惜，“还有阿柱……这些年来，我其实一直未能真正摆脱对阿柱的怨恨……以及对茹芸的深深愧疚……我害怕我的妄想症会再次复发……”

“哎……你这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路晓非用一种充满同情的眼神看着刘哲辛。就在他沉浸在颓废的情绪中时，刘哲辛却突然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有一个人从大门口走了进来……”刘哲辛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是个女人。”

路晓非顺着刘哲辛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年轻的身影。“是个女孩儿，长得还挺漂亮！不过，这个女孩儿……感觉有些奇怪……”

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两颗脑袋紧紧地挤在一起，好奇地注视着远处的那个身影。

只见来者约莫二十出头，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披散在肩头，五官精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格外引人注目，白皙的脸庞如同精美的瓷器般光滑细腻。她上身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半袖衫，下身搭配一条浅蓝色牛仔裤，个子不算高挑，但身材却非常匀称，给人一种小家碧玉的清新感。

女孩儿独自一人在荒凉空旷的院子里，走走停停，不时地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当她突然发现对面楼房的窗口，有两颗脑袋正好奇地注视着她时，便立刻加快了脚步，径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只是她的举止略显诡异，双手时不时地做出拈花的手势，迈着轻盈的小碎步，看似缓慢，实则脚下生风，步履如飞，像极了鬼怪电影中那些摄人心魄、飘忽不定的狐媚女妖。

“老刘，不出意外的话，”路晓非紧锁眉头，语气凝重地说道，“你的生意上门了。”

刘哲辛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嗯……这个女孩儿看起来不太正常。”

他迟疑了片刻，又抓了抓后脑勺，有些疑惑地说道：“现在我的名声都臭大街了，怎么还会有人主动投奔到这里来呢……”

“你有没有觉得……”路晓非望着女孩儿越来越近的身影，凝眉苦思，试图找出其中的端倪，“她像是一个戏曲舞台上，正在表演的戏子？”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啊！”刘哲辛也紧紧地盯着女孩儿的身影，若有所思地说道，“她进楼了。”

……

女孩儿隔着办公桌，与刘哲辛面对面坐着。她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在场的两人都愣住了：“我听说，你们这里收留穿越者？”

刘哲辛和站在一旁的路晓非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女孩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轻声说道：“我也是一个穿越者。”

随后，她便开始向刘哲辛讲述起她那段离奇而又充满波折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