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镜中人

好莱坞大片《盗梦空间》中，构筑了五层梦境的奇妙世界。进入更深层的梦中梦，需要借助大量镇定剂，麻痹神经，使人陷入深度睡眠。而此刻的刘哲辛，早已是强弩之末，身心俱疲的状态，比之镇定剂的作用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他迷糊中错记了苏醒密码，竟意外坠入了梦中梦的漩涡。由此看来，《盗梦空间》的设定，并非全然是虚构的科幻。

在梦中梦里，刘哲辛恍惚间以为自己终于醒来。他如往常般坐起身，温柔地亲吻了身旁仍旧昏迷的妻子茹芸的脸颊。他对着茹芸露出一个充满爱意的微笑，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向厨房准备早餐。

当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稀饭回到卧室时，却惊喜地发现茹芸竟然坐了起来！她面若桃花，眼波流转，轻声说道：“心，谢谢你。”

霎时间，刘哲辛的眼眶湿润了，泪水夺眶而出。将近四年，他日夜不休的悉心照料，终于换来了爱妻的苏醒！他激动地扔掉手中的稀饭，迫不及待地冲过去，紧紧地将茹芸拥入怀中……

讲到这里，刘哲辛哽咽了，他欲言又止，饱经沧桑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他紧咬着牙关，双唇颤抖，仿佛要极力压抑内心翻涌的情绪，看样子是马上就要失声痛哭。

“后来呢？到底发生了什么？”路晓非被刘哲辛动情的讲述深深吸引，内心的好奇如同野草般疯长，“想哭就哭出来吧，边哭边说，把你的故事都倾诉出来，也许会好受些。”

刘哲辛竟真的抽泣起来，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后来……茹芸她……也因为失去了我的照顾……变得越来越虚弱……也进入了梦中梦里……可是……呜呜……”

对于刘哲辛而言，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

最初出现在他的梦中梦里的那个茹芸，不过是他的潜意识在作祟而制造出的虚假幻影。可当真正的茹芸也进入了梦中梦之后，潜意识里的那个假茹芸却并没有消失，反而还站在了真茹芸的对立面，成为了阻挠他与真茹芸相聚的障碍。

当刘哲辛同时面对真假两个茹芸时，一时间彻底懵了。他完全无法分辨哪个才是他真正的妻子，哪个又是潜意识里制造出的幻影。

身处梦中梦里的人，最可悲的并不是会混淆现实与梦境，而是会坚信自己所处的就是现实世界。因为他们是从“梦”中醒来的，所以才会对眼前的世界深信不疑。

更可怕的是，在现实中毫无逻辑可言的事情，在梦境中却会变得理所当然。而身处其中的人，丝毫不会怀疑自己的逻辑出现了任何纰漏。

就像你在梦里突然出现在韩国、日本，或是任何一个地方，你绝对不会去思考自己究竟是如何到达的，只会觉得一切都是顺理成章，自然而然。

就像你在梦里变成了一个乞丐，你也绝对不会怀疑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如此境地，只是单纯地想着如何才能找到食物，填饱肚子。

所以，当潜意识里的那个假茹芸指着真茹芸，告诉刘哲辛说：“这个人就是阿柱！”，刘哲辛竟然相信了。

此刻，身处梦中梦里的真茹芸，在刘哲辛的眼中，瞬间变成了阿柱的模样！

阿柱一直以来都是横亘在他和茹芸之间的障碍，是破坏他们感情的罪魁祸首。所以在潜意识的影响下，刘哲辛把突然闯入的真茹芸看成是阿柱，也就不足为奇了。

接下来，发生了尤为恐怖的一幕。

刘哲辛竟然和潜意识里的假茹芸联手，开始攻击真茹芸！

他们对着真茹芸拳打脚踢，甚至还找来了匕首和菜刀，想要像往常在梦里对待阿柱那样对待真茹芸。

真茹芸眼睁睁地看着刘哲辛手里拿着明晃晃的菜刀，一步步地向她逼近，她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痛苦，苦涩地说道：“心，如果你不相信自己身在梦中梦里，请你照一下镜子。如果你真的认为这是现实世界，你真的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杀人犯法吗？”

刘哲辛愣住了。

他每天都有醒来后照镜子的习惯，这件事他曾在梦里和茹芸提起过。因为最初在实验机器的过程中，他曾受到辐射的影响，不仅大量脱发，而且整个人也苍老了十几岁。

但是在梦里，茹芸看到的刘哲辛，依然是一个风度翩翩，长发飘逸的美男子。而且每当刘哲辛在梦里照镜子时，镜子里出现的也始终是那个年轻英俊的自己。

然而自从他进入梦中梦以后，他好像从来没有照过镜子！这难道是他的潜意识在作祟，让他下意识地抗拒知道真相？

刘哲辛急忙跑进一个房间，想要找到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可就在这时，潜意识里的假茹芸突然出现在房间里，将镜子狠狠地砸了个粉碎！

此时的假茹芸发出了如同孤魂野鬼般的诡异低泣声，她紧紧地抱着刘哲辛，哀求他不要照镜子。

刘哲辛顿觉心悸，他迅速明白了什么。他举起手中的菜刀，狠狠地砍向了假茹芸……

他眼睁睁地看着假茹芸倒在地上，化作几缕青烟，消散而去。然后，他赶紧跑出房间，想要找到真茹芸，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刘哲辛环顾四周，发现梦中梦里的世界，已经被迷离的惨雾所笼罩。他声嘶力竭地呐喊着“茹芸”的名字，却始终无人回应。好在此时，他终于想起，只要说出苏醒密码，他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可是，如今的刘哲辛早已精神错乱，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回忆起那组密码究竟是什么。

他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想不出来，就用手中的菜刀划自己的胳膊，想要借助一些刺激，让自己清醒过来……

时隔多年，刘哲辛始终无法想起自己究竟是如何回忆起那组密码的。因为记忆这种东西，有时候就像是徒手去抓水中的游鱼，明明近在眼前，却总是转瞬即逝，无法抓住。只有当一个人彻底冷静下来，达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境界时，记忆才会像幸运之神一样，缓缓地向自己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