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枕边泪

“再后来呢？”路晓非最关心的，还是茹芸究竟如何香消玉殒，而且凶手还是刘哲辛。

“后来，阿柱那疯子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了，”刘哲辛声音低沉，透着无限的悲凉，“有一次，我和茹芸开车兜风，谁知道半路上窜出一辆卡车，狠狠地撞了过来。我侥幸捡回一条命，但颅内出血，九死一生。可怜的茹芸，却因此成了植物人……”

“那辆卡车……”路晓非试探着问，“是阿柱开的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刘哲辛双眼迸发出仇恨的光芒，“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路晓非叹息着摇了摇头，“那个阿柱，怎么就放不下你们呢？原本一对神仙眷侣，就这么被一个疯子给毁了……”

“那个混蛋！”刘哲辛痛苦地闭上双眼，“我恨他……我恨他……”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倾泻出来。

路晓非顺着茹芸被阿柱撞成植物人这条线索，在脑海中构建着各种可能性——或许，刘哲辛在茹芸的病床前，日复一日地守候，年复一年地期盼，可茹芸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于是，他厌倦了，烦躁了，最终，他选择偷偷结束妻子的生命！然而，他的手段并不高明，留下了蛛丝马迹，被人识破，最终落得个“杀妻狂魔”的下场……

“路晓非？”刘哲辛疑惑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路晓非有些慌乱，连忙摆手，“后来呢？你妻子变成植物人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唉……”刘哲辛长叹一声，“之前忘了跟你说，我家祖上是做纺织生意的，家底还算殷实。所以，自从茹芸躺在病床上的那天起，我就辞掉了研究所的工作，一心一意地在家照顾她。”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其实，也不能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因为我在照顾茹芸的同时，还在研究一台机器。”

“机器？”路晓非好奇地问，“什么机器？”

刘哲辛一字一顿，缓缓说道：“厮——守。”

“厮守？”路晓非不解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觉得有些古怪。

“没错，厮守！它是一种能够让两个人，或者多个人，在梦境中相遇的机器！”刘哲辛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茹芸出事后，医生告诉我，她苏醒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五。我不甘心，我不能让她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所以，我下定决心，要发明一台能够将我们的意识，同时传送到一个平行梦境空间的机器，这样，我就能在梦里和茹芸重逢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别人为什么叫你科学怪人了……”路晓非倒吸一口凉气，“你研究的这种东西，跟永动机有什么区别？它真的能成功吗？你的妻子，是不是也因为这个原因，才被你给……”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其实，我成功了，”刘哲辛幽幽地看向路晓非，眼神深邃而迷离，“我也在梦里，见到了我的妻子。”

“什么？”路晓非震惊得瞪大了眼睛，“现在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刘哲辛苦笑一声，“你有没有看过《入侵脑细胞》？知不知道《盗梦空间》？《红辣椒》你总该熟悉吧？有没有听说过‘入侵梦境破解杀人悬案’？”

“听不懂……”路晓非一脸茫然，“老刘，你在说什么啊？我可是个土包子！”

“去你妈的土包子，”刘哲辛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我是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路晓非垂下头，神情沮丧，看上去很是痛苦。

“好吧，我不逼你，”刘哲辛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路晓非，“接下来我要讲的事情，或许对你以后写小说，会有很大的帮助哦。”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仿佛要揭开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刘哲辛之所以会萌生制作平行梦境空间机器的念头，源于妻子茹芸的一滴眼泪。

自从遭遇那场车祸后，医生用各种精密的科学仪器，对茹芸的大脑进行了详细的检测。结果发现，除了有些许瘀血之外，她的大脑结构与常人无异，并没有受到严重的创伤。

医生由此推断，茹芸的大脑并没有死亡，只是大脑皮层中，一部分控制身体行动的脑细胞，在那场车祸中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刘哲辛日夜守护在茹芸的身边，不停地向她倾诉着思念与愧疚。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在最初的日子里，刘哲辛几乎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彻彻底底地哭了个痛快。

然而，有一天深夜，刘哲辛像往常一样，躺在茹芸的身边，握着她的手沉沉睡去。

在梦里，刘哲辛居然梦到了茹芸！他们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段美好的时光。他们一起坐在泰山之巅，在充满油画般绚丽色彩的晚秋时节，依偎在一起，静静地欣赏着日升日落……

醒来后，刘哲辛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梦讲给茹芸听。他兴奋地描述着梦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场景。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茹芸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那一瞬间，他惊呆了，他屏住呼吸，激动地看着茹芸。

“芸，你是不是听到了我在说话？如果听到了，你就动一下眼皮，好吗？”刘哲辛轻声呼唤着，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茹芸的眼皮，却没有再次动弹。

“芸，难道昨晚的梦境里，你真的陪我一起去了泰山之巅吗？”刘哲辛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疑惑。

突然，一滴晶莹的泪珠，从茹芸的眼角缓缓滑落。

这一刻，刘哲辛终于确定，茹芸并非处于完全无意识的状态，而是处于一种微意识状态！这也证实了医生之前的初步判断，现在的茹芸，仍然能够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芸……”刘哲辛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他放声大哭，“芸……我爱你，我爱你！你醒过来好不好？求你醒过来……呜呜……”他的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都倾泻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茹芸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没有任何反应。而那日流下来的一滴眼泪，也如同昙花一现般，显得弥足珍贵。

在刘哲辛看来，茹芸现在的这种状态，简直是植物人当中，最为痛苦的一种！她明明有意识，却无法表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世界，感受着自己的无能为力。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啊！想到这里，刘哲辛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