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窥心

“抱歉啊。”刘哲辛头也不回，脚步飞快，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刚才无意间听到了你们的谈话。这围墙的事，还得找专业的泥瓦匠来修缮，外面的世界危机四伏，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还是安心待在这里吧，千万别想着冒险出去。”

“什么人啊！”花月竹对着他的背影，愤愤地啐了一口，“说话阴阳怪气的。”

“不知道为什么……”路晓非原本略带惊恐的表情，此刻却变得异常平静，仿佛刚才的不安只是错觉，“他让我感到一种由衷的……不寒而栗。”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若是将每一个地方都视作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那么在这间与世隔绝的精神病院里，刘哲辛无疑就是那至高无上的帝王。

空旷的精神病院，孤零零地矗立着五栋小楼。每栋楼里，都有一间属于刘哲辛的专属办公室，同时也配备着一间临时卧室。他的行踪飘忽不定，令人难以捉摸。有时，病人和护士明明看到他还在一号楼处理事务，转眼间，他又像是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三号楼，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按理说，刘哲辛平时总是穿着锃亮的皮鞋，走起路来声音不小，不该如此神出鬼没才对。因此，在心思细腻的花月竹看来，他频繁如此行径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乐于窥探别人的隐私，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花月竹在这家精神病院里住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路晓非认为有着绝对的参考价值。

“他看起来……真的不像个正常人。”路晓非眯起眼睛，望着刘哲辛消失的方向，轻声感慨道。

“这里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人的世界，住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病，时间久了你就明白了。”花月竹说完，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妥，连忙补充道，“当然啦，我除外！”

路晓非长叹一声，语气低落：“也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才能出去……”

花月竹闻言，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如果不能回到我的大唐盛世，我宁愿在这个地方终老此生。相比起外面那个充满尔虞我诈的世界，这里反而要好上许多，起码不会有人来骚扰我。”

路晓非闻言，疑惑地问道：“你之前被人骚扰过？”

花月竹听到“骚扰”二字，神情骤变，她忽然双手抱头，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着，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极力想要摆脱那段痛苦的记忆。

“你别问了，好吗！我都已经忘记了！哈哈哈哈……”她猛地起身，神情癫狂地跑回了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路晓非呆呆地目送着花月竹消失的背影，突如其来的关门声，震得他浑身一颤。

路晓非的家，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青石花园”小区里。他的父母，都是同一所中学的教师。今天恰好是星期日，他们都在家里休息。自从昨天路晓非突然像是被恶鬼附身一般，在医院里精神失常之后，他的父母就变得失魂落魄，整日以泪洗面。面对今天精神病院院长刘哲辛的突然拜访，两人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尽管两人都受过高等教育，无论心胸还是智商都应该超越常人，然而面对儿子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依然会变得六神无主，如同丢了魂一般。或许刘哲辛并不知道，就在他刚才敲门的时候，这对可怜的父母正无力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默默地流着眼泪。

无论是谁，一旦习惯了顺风顺水的生活，往往遇到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可能会让他们方寸大乱。更何况，自己的儿子突然得了精神病这种事……

刘哲辛走进房间，仔细地打量着房间的摆设。整个房间干净整洁，井井有条，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按理说，出生在这种知识分子家庭的路晓非，怎么可能会突然患上精神病呢？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按照惯例，刘哲辛开始向路晓非的父母提出了一系列的问题。

“你儿子今年多大了？”

“学历呢？”

“毕业后在做什么工作？”

“平时都喜欢干些什么？”

“性格怎么样？”

“最近有没有失恋？或者经历过一些比较糟糕的事情？”

“我可以去路晓非的卧室看看吗？”

路晓非的父母如实地回答了刘哲辛提出的问题。学历不低，职业收入也算可观，没有谈过恋爱，自然也无从失恋。平时除了喜欢把自己闷在屋子里，看看书、写写东西之外，也喜欢跑到外面去疯玩，或者四处旅游。

基本上，自从大学毕业后，他们就没怎么管过他。至于性格如何嘛……怎么说呢？有时候神经大条，对什么都不在乎，有时候却又心思细腻，敏感多愁。有时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临危不乱，有时候却又会被一只小小的老鼠吓得魂飞魄散，上蹿下跳。或许，这都是因为他还不太成熟的缘故吧！

想去路晓非的卧室看看？现在就去！探明事情的真相，尽快帮助他恢复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小飞从此以后都好不了，那我这个当妈的，也不想活了。”路晓非的妈妈哭着说道。

路晓非的爸爸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神情悲怆地说道：“你要是死了，我陪你一起去。”

路晓非的妈妈捶打着爸爸宽阔的胸膛，语气哽咽地说道：“不可以的……”

刘哲辛听着这对夫妻的对话，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实在是受不了两人在这里卿卿我我，杞人忧天了。他急忙摆脱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快步走进了路晓非的卧室。

一排宽阔的书柜，直达屋顶，如同排山倒海的巨浪一般，赫然出现在了刘哲辛的面前……

这小子……这小子真的会看这么多书吗？

……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敞开的玻璃窗，照射进刘哲辛的办公室里。一束金色的阳光，正好洒落在办公桌上那一沓厚厚的文件卷宗上，将那些纸张上纷乱的文字，照得格外刺眼。

刘哲辛舒适地靠在椅背上，微阖着双眸，目光却停留在桌面上那些纸张上，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他刚刚花费了半天的时间，整理好的有关路晓非过去的背景资料。

路晓非。

性别：男。

年龄：21岁。

身高：一米七五。

学历：历史系毕业。

职业：自由职业者，兼职摄影师，漫画、网文小说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