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半惊魂

路晓非轻轻颔首，目送着刘哲辛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慢条斯理地关上了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随后便迫不及待地倒在了床上，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进入了梦乡。

当夜，路晓非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怪梦。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荒凉的山野之中，四处杂草丛生，荆棘密布，尖锐的枝条如同恶魔的利爪，肆意地撕扯着他的衣物。他惊恐万状地奔跑着，犹如一匹被点燃了尾巴的野马，疯狂而绝望。他全然不顾脚上早已丢失了一只鞋子，两条裤腿也被那些锯齿般的野草无情地割开了数道口子，鲜血渗透出来，染红了裤管。

在他的身后，一团如同恶灵般的黑色影子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逼近，那团黑影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在那团黑影即将扑倒他的瞬间，他孤注一掷，纵身一跃，只感到眼前一黑，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瞬间笼罩全身，紧接着，他便从梦中惊醒，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醒了！

他的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

刚才真是太险了……

这梦境也太过真实了吧……

路晓非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缓缓地走下床，庆幸地发现鞋子依然安然无恙，并没有遗落在那个可怕的梦境里。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风雨已经停歇，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挂在树梢，银色的光辉洒满了大地。远处，静谧的山林中传来了几声清脆的布谷鸟叫声，更显幽静。

突然，路晓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仔细地朝着楼下看去。他瞧见院子里的花园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纤细婀娜的白色身影，正迈着轻盈的步伐徐徐走过，径直朝着自己所居住的小楼走来。

待到白色身影来到楼下，路晓非这才看清，那影子身穿一件宽松肥大的白色长袍，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披散在肩头，一张有些模糊的脸庞也苍白得有些瘆人，在月光的映衬下，宛如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楼内。

莫非这位白衣女子也住在这里吗？

要不要出去认识一下呢？反正也睡意全无，可现在已经是深更半夜了，贸然打扰是否不太合适？

路晓非内心有些犹豫，正在左右权衡之际，他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有人正缓缓地向上走来。

还是出去看看吧，那个白衣女子身姿曼妙，想必容貌也定然不俗，同是天涯沦落人，若是能够相识一场，彼此关照一下也是好的！

路晓非下定决心，果断地打开了房门，恰好看到白衣女子走到了他的门口。路晓非正欲拱手行礼，却愕然发现，白衣女子浑身湿漉漉的，衣袖和发丝上还不停地滴落着水珠，再往上看去，白衣女子的嘴唇鲜红如血，嘴角还残留着些许可疑的血迹，两只眼角各自垂下一道可怖的黑色印记，这……

“女水鬼！”路晓非惊恐地大叫一声，“啊啊啊……”

这幽灵般的白衣女子似乎同样被路晓非的举动吓了一跳，也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啊啊啊啊……”

两人就这样呆立在原地，歇斯底里地吼叫了许久，惊飞了栖息在外面古树上的一群鸟儿，它们扑棱着翅膀，在夜空中胡乱飞舞……

在持续了良久的惊声尖叫之后，白衣女子率先回过神来。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以至于后面的“啊”字，都带着几分敷衍的意味，仿佛只是为了配合对面那名陌生男子的叫声。随后，她瞅准时机，猛地一脚踹向路晓非的裆部，紧接着迅速转身，身形如同一阵风般，飞快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并迅速锁上了房门。

“哦……”路晓非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而凄惨，充满了痛苦的意味。

他强忍着剧痛，弯着腰，一步一步地挪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捂着下身，声嘶力竭地喊道：“何方女鬼？竟然出手如此狠辣？”

白衣女子毫不示弱，果断地回击道：“何方妖孽，竟然出现在这里对本姑娘图谋不轨？”

路晓非很是诧异，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如此反驳，不禁脱口而出：“你……不是水鬼？”

白衣女子闻言，顿时嗔怒道：“你这登徒子好生无礼，我哪里像鬼啦？”

路晓非闻言，顿时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他揉了揉依然隐隐作痛的下身，嗟叹道：“在下失礼了，适才见这位小娘子妆容尽毁，又浑身湿漉漉，这才误以为是撞鬼了呢！”

白衣女子听了路晓非的解释，心中一惊，连忙跑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仔细地端详起来。只见镜子里的自己，胭脂口红被蹭得半张脸到处都是，颜色深浅不一，浓淡不匀，眉间的石黛也顺着眼角流淌下两道黑色的印记，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看起来着实像是刚刚饱餐了一顿人肉的女鬼一般，恐怖至极。

她险些被自己这副尊容吓晕过去，连忙手忙脚乱地梳洗打扮，重新整理衣装，这才勉强恢复了精致的妆容。她再次跑到镜子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瞧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美丽动人，她也只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莞尔一笑，但紧接着，眉头便再次紧锁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愁容。

她来到门前，放缓了语气，柔声说道：“刚才实在是不好意思，吓到这位公子了。”

路晓非冷不丁地听到那白衣女子如此说话，先是感到有些意外，紧接着便急忙堆起笑容，连忙说道：“没，没有没有，小娘子言重了。”

白衣女子又试探着问道：“这位公子现在也住在这里吗？”

“对，刚搬来的，”路晓非回答道，随后反问道，“小娘子也住在这里？”

“是啊，我在这里住了有两个多月了……”白衣女子无奈地叹息道，语气中充满了惆怅。

忽然，白衣女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之前那陌生男子一直口口声声地称她为“小娘子”，这在过去的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她所接触过的人们，有人称她为“女士”，有人称她为“姑娘”，还有人管她叫“小姐姐”，或者“小妹妹”之类的，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如此熟悉的称谓称呼她。

她心中疑惑更甚，随即问道：“不知这位公子贵姓，来自何方？”

“我……”路晓非想到之前刘哲辛的交代，在介绍自己的过程中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姓‘路’，不对，我姓‘胡’，姓‘路’还是姓‘胡’呢？”

白衣女子听到路晓非如此窘迫的回答，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公子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吗？”

一时间，路晓非黯然伤神，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他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本名叫胡归，我本是大宋人士，因为一次意外失足落水，才穿越到了这个世界，后来才知道现在距离我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快要上千年了。这里的那位高人老刘让我以现代人路晓非的身份自居，还说如果不这样做，就会被人当成疯子，给自己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白衣女子听了路晓非的讲述，轻叹一声，安慰道：“其实在我这里大可不必如此隐瞒，因为我也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你所说的大宋我并不清楚，或许是因为如今距离我的朝代，已经过去了一千三百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