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诡楼

雨声渐息，万籁俱寂。

刘哲辛从办公桌前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窗户。一股夹杂着细碎雨点的阴冷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眉宇间的倦意，但生理上的疲惫还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转头看向站在房间中央，神情局促的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雨小了，走吧，路晓非，带你安寝去。”

男子闻言，一脸疑惑地问道：“去哪里安寝？是回…回那个路晓非的家吗？”

刘哲辛心想，这病人的病情恐怕已经严重到连精神病院是何处都搞不清楚了，这里又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戏谑的笑容，“不，我们要去一个你从未体验过的地方。”

男子一头雾水地跟在刘哲辛的身后，刘哲辛头也不回，一边走一边叮嘱道：“还有，我最后强调一次，你口中的‘那个路晓非’，指的就是你自己。你要记住，入乡随俗，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如果你坚持自己是古人，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懂吗？因为大家都会认为你精神失常。我这样说，你明白吗？路晓非？”

男子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在给自己催眠，“好吧，我明白了，谢谢老刘提醒，我是路晓非，我是路晓非……”

两人撑着一把老旧的雨伞，穿梭在朦胧的夜雨中，走过两栋楼房之间狭窄的小径，路过两排低矮的平房和一座略显荒芜的花园，最终来到了一栋外墙粉刷着白色油漆的哥特式楼房前。

这里，便是这家精神病院的5号楼。

相传，这所精神病院在解放之前，曾是一家颇具规模的糖果公司。而眼前的这栋5号楼，正是当年糖果公司的办公大楼旧址。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从这栋办公楼燃起，几乎将整个公司化为灰烬，不仅吞噬了数条人命，也让这家糖果公司顷刻间破产倒闭。

解放后，这里荒废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一位颇有胆识的老板看中了这块地皮，决定在此兴建一座精神病院。

然而，在施工过程中，工人们惊奇地发现，尽管那场火灾的源头是办公大楼，但这座建筑却异常坚固，其他地方都已烧成一片废墟，唯独这栋建筑，还保留着相对完整的框架。于是，工人们便向老板请示，是否可以对这栋建筑进行翻修，将其保留下来。

老板自然欣然同意，这无疑可以节省一大笔开支。于是，原先的办公大楼，便改头换面，成为了如今的5号楼。

然而，不知是这位老板聘请的精神科医生水平太过平庸，还是这栋历史悠久的5号楼本身就是一块不祥之地。据说，凡是住进5号楼的病人，病情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加重。患有幻视症的病人，经常会听到一些不明来历的声音在耳边窃窃私语；而患有幻听症的病人，则经常会看到一些飘忽不定的鬼影在走廊里游荡。

久而久之，医院便将5号楼列为了禁区。

几十年来，这家精神病院的院长换了一茬又一茬，没有一位院长愿意去触碰5号楼这个霉头。可偏偏刘哲辛是个不信邪的人。

他时常会让一些情况特殊的病人住进这里。不过，由于医院的病人数量本来就不多，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陆续住进5号楼的病人，几乎都是独自一人。

事实上，经过刘哲辛之手，住进这栋楼的病人，确实有不少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日益加重。当然，也有极少数病人在这里奇迹般地痊愈。对于刘哲辛来说，有时看病就像是一场大胆的实验，又像是雕琢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哪里不满意，就用刀子削；哪里不完美，就重新来过。总得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摸索，不断尝试！

当然，“路晓非”并不知道5号楼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黑历史。如果他知道真相，恐怕会直接被吓到吐血，甚至连夜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这里……”路晓非仰着头，望着眼前这栋黑黢黢、阴森森的小楼，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怎么…怎么连一盏灯都没有亮？”

刘哲辛走到屋檐下，收起雨伞，径直推开了那两扇紧闭的木门，独自一人走进了黑暗之中，这才回头对路晓非说道：“大半夜的，亮什么灯啊，快走吧，路晓非！”

路晓非又问：“可是……我发现其他的小楼里都有灯光亮着，为什么只有这里没有？”

刘哲辛随口解释道：“亮着灯就说明里面还有没睡觉的人。”

路晓非继续追问道：“那这栋小楼里没有亮灯，是不是就代表里面的人都已经睡着了？”

刘哲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摸索着墙壁，打开了楼道里的灯光开关。霎时间，一道刺眼的黄色光芒划破了黑暗，让路晓非感到一阵不适。他慌忙抬起手遮挡住自己的眼睛，惊呼道：“这是什么光芒？为何如此耀眼？莫非是有神人降临于此，要带我走了吗？”

刘哲辛一把拉开路晓非用来遮挡眼睛的手臂，没好气地说道：“给我看清楚了，这是灯光，只是一个普通的灯泡而已！现代社会的灯光有很多种颜色，不只有白色，各种颜色都有！”

路晓非好奇地问道：“那……有没有黑色的光？”

刘哲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除了黑光，其他颜色的光都有，你能不能问一些正常一点的问题？”

两人沿着老旧的楼梯，缓缓走上了二楼。刘哲辛习惯性地将一只手伸向墙壁，摸索着打开了走廊的灯光开关。路晓非这才发现，走廊的两边，整齐地排列着八扇紧闭的暗红色木门，与楼道口相对的方向，则写着“洗手间”三个大字。

刘哲辛带着路晓非来到了洗手间，亲自示范了一遍如何使用抽水马桶。

“小便完之后，按一下上面的按钮冲水。如果你想大便，就脱掉裤子蹲下，完事之后也别忘了按一下按钮冲干净。”刘哲辛一边说着，一边小便完后打了个哆嗦，然后示意路晓非去按一下马桶上面的按钮。

路晓非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按钮，看到马桶里有水流涌出，不由得啧啧称奇，“真是太神奇了！”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后，来到了紧挨着洗手间的那间房间门口，只见木门上用黑色的油漆写着一个大大的“8”字。

刘哲辛推门而入，顺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电灯。只见房间里面摆放着一张单人木床、一张简陋的小木桌，以及一个小小的旧柜子。

“还不错吧？很干净的小卧室，你今晚就睡在这里吧！”刘哲辛说完后，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晚安，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