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弓何来

刹那间，幻境之中杀伐之声大作，战鼓雷鸣响彻寰宇，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仿佛要撕裂苍穹。

然而……

“不！我绝不接受这样的安排！”陈丹诚骤然抬首，双目充血赤红如焰，嘶吼道，“别想赶我走！我愿意与你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

他竭力运转体内功法，疯狂地将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如同百川归海般尽数融入到神魂之中，试图以此来对抗这股排斥之力。

在感悟图之前，他竟是再度强行提升了三个品阶，一举达到了惊人的六品境界！

他试图将周围的一切都强行拉入到他的“煞气领域”之中，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汹汹业火拔地而起，瞬间吞噬了一切虚幻之象，将他的努力化为乌有……

“你应当知晓这感悟图背后的因果牵连。”那道声音显得无比干枯，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我等残存之灵，愿以所有愿力助你脱离此地。”

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微弱，如同即将消散在隆隆战鼓声中一般，陈丹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之感。即使与他们素不相识，此刻也忍不住浑身颤抖，他咬牙切齿，声嘶力竭地怒吼道：“什么叫做只能选择其一？简直是荒谬至极！只有无知的孩童才会做出这种选择，我，陈丹诚，全都要！我所坚守的道义若为正道，那便等同于天道！心怀众生，方能长存于世！法相天地——弓来！箭来！”

他竭尽全力地想要施展法相天地，但在熊熊燃烧的业火之中，在震耳欲聋的雷霆轰鸣之下，却始终无法凝聚出法相真身。

“别再白费力气了。你应该去往真正的战场厮杀，而不是在此处与这虚幻的幻境做无谓的搏斗……”是那些残存的魂魄死死地按住了他，紧接着，陈丹诚感觉到在那一片血色之中，无数众生所散发出的莹白愿力，如同涓涓细流般缓缓地汇聚到了他手中的虎嗅刀之上。

“此刀与魔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等将众生愿力凝练于其上，希望能将其化作一柄利刃，助你继续征战……”

伴随着斩月弓重新出现在他的手中，刀锋与弓弦完美地融为一体，陈丹诚再次被那股强大力量推动着，一步步坚定地向前走去。他猛然挥出一斩——

斩断了天地间的浑浊与污秽，还世间一片清明。

“不——”陈丹诚猛然回头，眼睁睁地看着无数残魂化作点点星光，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出幻境，随后毅然决然地迎向那铺天盖地的魔族黑雾，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陈丹诚身形踉跄地跌出幻境，单膝跪地，手中的斩月弓之上，布满了繁复而神秘的锁链纹路。“陈丹诚……恭送……诸位前辈……”他深深地垂下头颅，耳边回荡着残魂们最后的嘱托：“少侠，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等虽死，愿你能够荡平魔族，重塑天道！切记，此事万万不可声张，那魔君尚不知晓你的真实身份，在你拥有足够实力与之对抗之前，务必隐忍不发，韬光养晦！”

此刻，他胸口那触目惊心的空洞已经完全愈合，手中的斩月弓也焕发出新的光芒。

周围围观的文武百官目光齐刷刷地聚焦于他身上，有人面露惊叹之色，也有人满脸疑惑不解。书院的老者更是快步上前，激动地说道：“成了！你竟然真的得到了圣祖的认可……”

“圣祖”二字如同利刃一般狠狠地刺入陈丹诚的心头，让他感到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冰冷如霜，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或许……是成了吧。”

在场的文武百官神情复杂，有的人面露痛苦之色，有的人则显得无比震惊。

此刻的陈丹诚早已无心在此地久留，他沉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在下是否可以告退了？”

老者面露迟疑之色，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殿前那层层叠叠的垂帘，略带犹豫地说道：“按照书院的规矩，你虽然死而复生，但仍然需要交由三司会审，以查明真相。”

陈丹诚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过那层层垂帘，望向高高在上的帝座，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掷地有声地说道：“陛下可在？臣陈丹诚，幸得新弓在手，欲前往边境斩妖除魔，不知可否准许？”

大殿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文武百官的表情也变得愈发痛苦。

陈丹诚此刻心情无比沉重，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做停留。

就在这时，从垂帘之后传来一道威严而深沉的声音：“准。即刻动身，切莫耽误了战机。那蝙蝠魔君已经率领妖军围困我大军多日，你速速前往边境，助他们一臂之力。”

陈丹诚甚至连叩谢圣恩的繁琐步骤都省略了，直接转身便走。

他本就是一个一心只想努力修行之人，若不是之前遭遇恶人折磨，他所有的时间几乎都用在了斩妖除魔之上，或者就是在前往斩妖除魔的路上。

只是今日承载了无数残魂的遗志，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真正带领众生对抗魔族。

那些事情太过遥远，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更加勤勉地修行，直到自己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

替那些逝去的前辈们讨回一个公道！

——

大殿之外，姜芳独自一人斜倚在石栏旁边，微风轻轻吹拂着她的青丝，她手中拿着一本常看的《天机策》，却无心翻阅。

今日她心思烦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读书，甚至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与人打赌，只是静静地在此徘徊，眉宇之间隐藏着难以言喻的忧虑之色。

她很清楚陈丹诚进入问心局之后，必定是九死一生，凶多吉少。但她与父亲姜无极曾多次推演天机，最终得出结论，大离王朝想要终结这场乱世，唯有取出那柄传说中的神弓。

她坚信，如果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个人必定是陈丹诚！

然而，她却不敢去看最终的结果。

她害怕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化作飞灰，彻底消失不见。

所以，她宁愿远远地在此守望，也不愿亲眼见证他的陨落。

直到——

“在等我吗？”

一道略带疲惫却无比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姜芳猛然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宫门前，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松柏斜斜地垂下枝干，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陈丹诚手持神弓，静静地站在树影之中，他的衣袍之上染满了鲜血，眼中也比平时多了几分疲惫和沉重。

姜芳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但最终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猛地扑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你……你竟然没死！”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哽咽，“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死的！”

陈丹诚嘴角微微颤动了一下，轻声说道：“傻丫头，这世间，谁又能够真正不死呢？”

其实，他刚才差点就跟着那些残魂一起去了，只是最终还是没能如愿。当然，此刻他真的明白了这样一句话——

活着的人，往往比死了的人更加痛苦。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而活着的人却要继承他们的意志，继续战斗下去。

不过，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怀里的姜芳却狠狠地说道：“对，我也早就想好了，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带着你的意志坚强地活下去。就好像你还活着一样……”

陈丹诚微微一愣，忽然抬起头看向天空，或许，那些逝去的前辈们也还活着吧。

随后，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刻，他们都需要这片刻的温暖，来抚平胸中那翻涌的悲愤与杀意，以及种种复杂的情绪。

两人紧紧相拥，谁也没有说话，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姜芳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低声说道：“我带你去见父亲。”

陈丹诚起初轻轻地“嗯”了一声，就要跟随她登上马车，但随即却又像是发现了什么，猛然拔高了声音：“嗯？？”

车厢内的姜芳含羞带怯地别过脸去，娇嗔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上来呀！”

陈丹诚本来有些沉重的心情，一下子被提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满是血污的衣袍，有些迟疑地说道：“这……我就这样直接去见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