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心魔劫

曾经，陈丹诚空有此想法，却未真正付诸行动。此刻，他却决然地将利刃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伴随着煞气与鲜血的喷涌，陈丹诚挥舞着锁链，眼睁睁地看着感悟图中属于自己的七缕善缘消散殆尽。抽出刀的瞬间，他便以煞气引动鲜血，在天空中书写下八个大字——“莫向外求”，“苍生自救”。

刹那间，云海与血雾凝固在了一起。

陈丹诚挥刀劈开被心头血染红的血雾，遥望远处，沉声道：“既然我已经按照你所说的立了道，现在也该我来立道了。我的道便是——斩妖！”

话音未落，刀光闪过，血雾还未及反应，陈丹诚已然挥刀完毕，继续前行。

行进间，一座石碑遥遥矗立。

石碑的出现，预示着他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有了之前三次的“丰富”经验，陈丹诚一步步向前，刀光所过之处，血雾尽散。同时，他也开始开解此地的冤魂——

“事实上，诸位提出这样的问题，恐怕自己心中也无答案吧？”

“因为无论做出何种选择，都是错误的。拯救了小镇，谁来拯救自己呢？”

“如果说拯救自己就必须背负小镇的因果，那又何必为人？”

“所以我的道是，人亦是众生之一……与其舍己为人，不如先自救。我之所以甘愿自裁，是因为我确信自己不会真正死去。但是，诸位——切勿效仿！”

说完这番话，陈丹诚已然来到了问心碑前。猛虎嗅蔷薇之势骤起，漫天的怨气与冤魂的哀嚎席卷而来。

“你们无需拯救任何人，你们只需要拯救你们自己！”

“给我，破！”

他怒吼一声，挥刀直劈问心碑，院长的木杖瞬间浮现出无数裂纹。

然而，院长却笑了，他望着幻境中血雨裹挟着冤魂的景象，疯狂地咳嗽着，眼中满是癫狂之色：“好一个……好一个苍生自救！果然，我没有猜错，你与当年焚毁问心碑的那人，何其相似……”

然而，陈丹诚斩完第一座石碑，还未从中脱身，便听到一声“再来”。紧接着，他抬头望去，九把逐月弓，破空而来。

弓弦之上，分别缠绕着徐靳、唐一、姜芳，甚至是李巩、剑客、童子……等人的魂魄。

陈丹诚自然清楚这是幻境，但内心仍旧感到一丝紧张。就在他心生动摇的瞬间，脚下浮现出了陷入困境的文脉「春秋」图。

图腾旋转之际，外界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成了，他终于陷入梦魇问心了！”

“只要他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就绝无可能活着走出正道！”

人皆自私自利，陈丹诚与院长所说的话，他们无从反驳。但此刻，他们却都希望陈丹诚能够死去。

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存在！他凭什么成为光芒？

然而，眼前的景象并未让他们如愿，陈丹诚只是缓缓走上前，看到石碑上浮现着——“圣祖曰，承天命者，当断七情”。

话音未落，陈丹诚便怒喝一声“聒噪”，随即并指如刀，抬手斩向弓弦。然而这一次……他失败了！

“放肆！此乃载道之问，休想蒙混过关！选择他们生，你便会成为问心碑下的灰烬；选择自己活……你便……可得长生大道！你…只能选择！”

伴随着幻境的不断转换，陈丹诚竟然真的看到了自己得道成仙的景象。但他却毫不犹豫地用五指贯穿了挚友的虚影——

“书院就只有这点伎俩了吗？”

“要不要玩点别的？总是让我残害同伴，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得道？”

他的一番话，让众人再次震惊。“怎么会！他不是应该已经被梦魇了吗！”

陈丹诚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被梦魇所迷惑，但他拥有外挂，不允许他就此沉沦，硬生生地将他从梦魇中拉了出来。“该杀的不杀，却在这里浪费时间来欺负我。爷爷，我可不认可你这破烂的提问！早知道这么令人作呕……”

陈丹诚气沉丹田，索性——

“那你们也尝尝这令人作呕的滋味！”

随后，他将自己在北离卷宗中看到的各种惨状，人被送给妖族，人被卖肉的景象，全部都变成了眼前的画面。

原本，他本不该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但是，他拥有接近三千的愿力，足以支撑他做到这一切。

画面中，远在新安县数百里之外的运河突然倒灌，只因窑城曾经给所谓的河神献祭了三千童男童女！

紧接着，炸裂的地下，又浮现出无数为了炼丹而死的凡夫俗子。

无数腐烂的尸体宛如僵尸大军，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连陈丹诚的影子都看不到。那些做贼心虚之人，更是直接不敢直视。

至于那些弓箭，以及弓箭上缠绕的幻影“朋友”，陈丹诚甚至懒得看上一眼。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只要他心中没有这些，它们便不存在！更何况，这本就是虚假的！

问心碑在剧烈的震颤中，陈丹诚看到石碑升起，这才幽幽开口——

“别说我没兴趣谈兄弟情谊，我是在跟你们谈斩断内心的龌龊！若有一日，我也变得龌龊不堪，那就将我斩杀便是！这就是我的回答，我的道！至于你的……”

陈丹诚抬手，直接将最近的一把斩月弓拿在手中，拉成满月，箭矢对准问心碑——

“我去你大爷！去你奶奶的……”

弓弦震动，箭矢却没有射穿问心碑，而是射穿了……陈丹诚的心脏！

陈丹诚低下头，凝视着胸口处焦黑的深洞，那深洞宛如深渊巨口，吞噬着一切。

他看着自己焦黑的骨架，声音低沉而又茫然：“怎么会这样？”掌中，逐月弓的虚影缓缓消散，光芒褪尽时，天地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幻境之外，陈丹诚的身影骤然从众人的视野中消失。

围观的众臣子同样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他们屏住呼吸，既期待着陈丹诚被撕成碎片，从而验证那无人知晓的“问道之秘”，又莫名地感到心口一阵复杂的情绪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