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问心

寂静，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笼罩着在场的所有人。即便内心波涛汹涌，他们也只能将情绪深深地压抑，因为那件事，他们想都不敢想，更别提去实现了。
陈丹诚缓缓抬起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别再犹豫了，开始吧。为了这一天，我早已做好了准备。”
……
与此同时，在戒备森严的景阳宫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宫殿上下，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直到有人前来禀报，说陈丹诚即将进入文脉圣祖的逐月问心局，娴妃才微微动容。她紧锁眉头，纤细的手指不停地捻动着，将一颗颗药丸生生掰碎，然后强行塞入离坤的口中。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十八颗丹药全部喂下。娴妃疲惫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缓缓坐下。她望着铜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凌乱的发丝和折断的鎏金护甲，无不诉说着她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陈丹诚那该死的转移之法，差点要了二皇子离坤的命，甚至连他的修为都毁了大半！
幸好仙机阁及时出手，保住了离坤的性命，修为也可以慢慢恢复。从理智上来说，陈丹诚进入问心局，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此刻，她心中却涌起一股挥之不去的恐惧和担忧——
“离忧，你说……他若是死了，会不会连累到你二哥？”娴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一直蜷缩在角落里，昏昏欲睡的离忧公主，听到母亲的声音，才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她抬起头，困倦地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母妃，我不知道。女儿只知道，您的头发又白了几根……这一切，都是那个人害的……”
娴妃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抬手打断了女儿的话，“这不重要。”她疲惫地揉着额头，喃喃自语道，“这个陈丹诚……实在是太难对付了。我甚至都忘记了，一开始究竟是为什么要对付他来着……”
自从陈丹诚那边出了事，她就一直忙着照顾离坤，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了一丝空闲的时间。
“母妃，当初……您是为了二哥的婚事，才说他和姜姐姐牵扯不清。”离忧公主认真地分析道。她没有注意到，母亲娴妃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事实上，一直都是妖族在暗中指示她，要她不惜一切代价，除掉陈丹诚。
然而，她尝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就在昨夜，她又收到了新的消息，说是如果陈丹诚能活着从问心局出来，就要她转而投靠陈丹诚？
“二哥也太不争气了，竟然做出那种事情……实在是不光彩。”离忧公主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失望，“母妃，不如……就算了吧。反正他大概率是出不来了。”
“就怕他还能活着出来……”娴妃喃喃自语道。她得到的消息应该是准确的。她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离坤，心里明白，尽管她恨不得替儿子报仇，但她的儿子，就算犯了错，也是天潢贵胄！无论是皇宫内院，还是世家子弟，亘古不变的真理，永远都是利益至上。
“但你说的也没错，如果他真有天人之姿，只要不连累到你二哥，我便亲自去见他，给他一些好处……到时候……”娴妃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你二哥不成器，你就嫁过去，与你离姐姐一同成为平妻，共同伺候他。这也算是和姜家扯上了关系。”
“啊……我？和……陈……”离忧公主闻言，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的内心深处，确实对陈丹诚早有好感。可是，她母亲和二哥的立场，注定了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任何结果。此刻，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低下头，小声说道，“这……不好吧，女儿不喜欢他！”

景阳宫的窗棂前，日光透过轻纱，朦胧而柔和。口是心非的少女，完全没有注意到，在铜镜的映照下，她嘴角那难以抑制的笑意。
“蠢货！”娴妃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道，“就这么决定了。你……现在就去看他，只要他还活着，你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他！”
少女的感情，是最容易被利用的。利用得当，温柔刀，刀刀见血，让陈丹诚死在离忧的手上，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说完，娴妃便转过身，再次看向昏迷不醒的离坤，“你现在就走吧！”
只要她的儿子没事，日后就总有机会翻盘。想要翻盘，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她也曾和妖王说过，如果她的儿子安然无恙，那一切便罢了。可如果坤儿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会将陈丹诚的魂魄搜出来，然后将他身边所有的人都抓来，一个个折磨，最后挫骨扬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此刻，陈丹诚的周围忽然刮起一阵阴冷的寒风。这阵风来得毫无预兆，裹挟着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寒意。广场中央，院长的旗杆猛地插入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更加怪异的事情发生了。大殿上，坚硬的青石板仿佛变成了平静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九盏古朴的青铜灯，缓缓从地脉深处升起。灯火摇曳，光影幢幢，陈丹诚眼前的景象骤然坍缩——
随后，他便如同上次一样，再次进入了幻境。
陵山之巅，陈丹诚站在翻涌的云海之上。云层之中，缓缓浮现出三座巨大的血色石碑。
第一座石碑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立道。
随着云雾逐渐散开，陈丹诚再次看到了新安镇那惨绝人寰的景象。与此同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天外传来，“此乃因果改写。如果你肯放弃抵抗，就可以拯救全镇的百姓。救了他们，你便立道成功……从此以后，你便可以拥有自己的牌位，享受世人的供奉……”
话音未落，石碑便化作那一日的血色战场。
陈丹诚再次看到了被血色火焰吞噬的新安镇，看到了那些在火海中奋力抵抗、苦苦挣扎的百姓和朋友们。他的内心痛苦万分，握刀的手也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缓缓抬起，刀锋直指自己的脖颈。
“陈丹诚，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自裁，一切便可结束。”
一团血雾在他的面前缓缓凝聚，发出了阴森的声音。
陈丹诚却只是摇了摇头，觉得索然无味，“用我的老套路来对付我？能不能玩点新花样。就这点本事了吗？”
陈丹诚此话一出，外界之人皆是惊愕不已。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之前太过紧张，根本没有注意到，无论他们使用什么方法，陈丹诚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处幻境之中。
事实上，真正身处幻境里的人，是不可能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幻境的。
就如同很多时候，人们身在梦中，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梦一样。
也有人开始质疑，是不是书院在暗中放水。然而，他们得到的答案却是——
“并非如此。此子的心性太过刚毅，但他坚持不了太久的。”
陈丹诚确实没有坚持太久——
“我明白了，不就是要我以死证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