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孽缘起

武夫，多是些只知粹体的莽汉，他们一味追求肉身的极致，是战场上随处可见的士兵，镇魔司里更是多如牛毛。而真正想要在刀剑上有所成就的人，则需要在粹体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达到菁体的境界。唯有体质至纯至净，方能与刀剑的境界水乳交融……总之，修炼之法，千奇百怪，不胜枚举。

相处时日渐长，他也慢慢知晓了少女的姓名，或者更准确地说——

“我在大离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名字，阿离，既是我的名字，也是一个代号。不过，通常只有在大离，女子成婚之后，或者那些豪门大户，才会拥有姓氏。”

陈丹诚恍然大悟，眉头却骤然紧锁，“不对啊，大离？阿离？你这名字取得，胆子可真不小。我还想知道，妖和人，能够和平相处吗？”

“万年之前，十二生肖和天象星宿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和平时期，甚至还用它们来纪年。但后来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我也不得而知。师父每次谈及此事，都会讳莫如深，避之不及。”

……

伴随着阿离的娓娓道来，一副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也逐渐在陈丹诚的脑海中展开。

不知不觉间，陈丹诚担任守门人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夜晚，他会去找阿离，而白天，在新安镇安安静静的城门口，陈丹诚也会尽自己所能，帮助周围的百姓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将那些被风吹倒的摊位架子，重新扶正。

城门楼附近居住的大多是贫苦人家。陈丹诚意外地发现，前身欺压作恶的对象，大多是一些家境殷实的中产阶级，反倒是这些底层的百姓，对他并没有那么害怕，甚至有些人，一开始听到他的名字还会战战兢兢，如今也逐渐对他改观。倒是那些曾经和他沆瀣一气的鹰犬们，反而日渐疏远。

陈丹诚并不在意这些，每日都和城门楼下，贫民巷里的几个小丫头、臭小子打成一片。偶尔，小姑娘采蘑菇回来，还会兴高采烈地给他送来几朵娇艳的野花。

“守城哥哥，戴花花。”

小姑娘不过三四岁的年纪，刚刚学会说话。陈丹诚笑着接纳，将野花插在头上。然后，一边喝着徐靳时不时白着眼送来的酒，他最近一直在练习粹体之术，并不感到饥饿，所以喝着酒，也大多会把肉分给这些小家伙们。

他渐渐觉得，自己似乎与这个时代产生了一些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越是如此，他内心反而越发感到不安。

妖物，不可能始终毫无动静。

第七夜如期而至。陈丹诚正打算去找阿离，忽然，一道阴影从他身侧压下。他下意识地向旁边一滚，同时拔出了刀。

锋利的一刀转过去之后，他迅速跃退到一棵大树上，准备往城外转移战场。

然而，就在这时，城门口突然出现了一团黑雾，其中包裹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影子，只是用充满怨毒的语气放着狠话：“陈丹诚，速速前往鼠窑洞，自行领死！否则——新安镇鸡犬不留！”

说完这句狠话，黑雾便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夜色中，从陈丹诚最熟悉的贫民巷的某一处墙内，传来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小花！”

“小花爹！”

“小狗他娘！”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陈丹诚立刻从树上跳了下来，一连几个飞跃，冲到了城楼下的巷子口。

周围的几户人家都已经点亮了油灯，也有人提着灯笼匆匆赶来。而那个曾经给他采花，采蘑菇的小姑娘，此刻就倒在巷子的中央。

她的双亲和小弟，已经被残忍地大卸八块，而她自己，也只剩下了躯干，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人棍。

陈丹诚认得这个招式。

这是他的霸刀法。有妖物在模仿他的刀法，可是却……并没有用刀，而是活生生地撕裂了这些人，一块块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触目惊心。

陈丹诚脱下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地将小姑娘包裹起来，就像包裹着一根棍子。她疼得牙齿都在不停地颤抖，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话，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周围的百姓们，大多都曾亲眼目睹过陈爷那错乱癫狂的刀法。

如此明显的复仇，让陈丹诚胸中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气得浑身发抖，按在刀柄上的手，也开始下意识地摩挲着。

随后，他在周围低低的哭泣声中，猛地从人群里转身，然后……竟然被徐靳一把拦住。

“你疯了吗？去了就是送死！”

徐靳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阻止陈丹诚去送死。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伸出去了。“你不能直接去！我帮你叫人！”

暗夜，逐渐随着吵闹声变得灯火通明。

摇曳的灯火，映照在陈丹诚冷峻漆黑的眉眼上。就在他想要让徐靳滚开的时候，感悟图突然浮现了出来——

「善」：一人承担妖族怒火，身死道消，获善缘百缕。

事毕，大凶，无命消受，魂飞魄散。

-

「恶」：将妖族一事交由江湖门派处理，获恶缘十缕。

事毕，大吉，入赘武宗，安稳一生。

-

“现在，连装都不装一下，就直接告诉我，行善必死无疑吗？”

陈丹诚感到无比恼怒，可内心也再度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语至极，真是可笑至极。

徐靳看到他脸上露出了笑容，有些摸不着头脑。可紧接着，他的目光也随着陈丹诚的视线，看向远处那支举着火把，浩浩荡荡走来的队伍时，眼睛也瞬间明亮了起来——

“那好像是阴阳武宗的旗帜！那好像是行六爷！陈丹诚！你真是走了大运了，我去请他们来帮你！比去找县令还要管用！”

说完，徐靳立刻放开了阻拦陈丹诚的手，朝着那片灯火辉煌之处跑去。

此刻，陈丹诚正因为这善恶之间的选择而感到无语。听到阴阳武宗这几个字，他下意识地想到了「恶」的选项中那句“入赘武宗”……入赘？

且不说这是恶缘，你自己难道不觉得，在这血肉模糊的一幕之下，是谈论入赘的时候吗？！

可如果是前身，说不定还真是这么想的！比起逞能必死的结局，当然是入赘求个安稳的好日子。

……

远处的火把，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阴阳武宗，江湖盟，行六爷，花冠到！”

伴随着这声吆喝，陈丹诚回头数着那边来人的数量，又看了眼「恶」的选择，十缕恶缘……难道说……

周围的百姓中，有很多认得来人，也都飞快地跑了过去，“是行六的花冠爷！咱们新安镇，有救了！”

紧接着，人群纷纷跪倒在路边：“六爷，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