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妖亦可诛

陈丹诚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你们不像是我所认知的妖物，那你们究竟是何方人士？”

朱焱深邃的眼眸中快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这名举子竟然连镇魔司的身份都无法辨认？这实在让他有些意外。

“镇魔司。”他沉声说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陈丹诚紧握刀柄的断指，神情显得十分沉稳。

陈丹诚觉得眼前的场景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他略带疑惑地说道：“我知道你们是镇魔司的人，我的意思是……算了，没什么意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下意识地紧紧握住手中的刀柄，却突然意识到那把断裂且卷刃的刀还在手中，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

此时，站在朱焱身旁的护卫们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动，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上一个胆敢在镇守使面前握刀之人的凄惨下场。

然而，这一次他们却失算了——

“你们都退下。”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镇守使朱焱竟然并没有对陈丹诚采取任何行动。

他说这番话时，注意到陈丹诚握刀的手反而更加用力，似乎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你竟然还想对我出手？”朱焱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焱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让陈丹诚眉头紧锁，他警惕地看着那些纷纷退开的镇魔司护卫，这才开口说道：“分明是你想对我出手吧。”

朱焱的目光再次变得严肃起来，他仔细地审视着陈丹诚，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内心，“怎么，你刚刚才屠戮了一整个山头的妖物，难道还觉得……镇魔司会反过来对你出手不成？”

朱焱很快意识到，陈丹诚可能遇到了某些麻烦或者受到了排挤，当然，陈氏一族的处境向来都不太好，恐怕这样的日子还很长，只是，这个对自己抱有浓厚敌意的少年，他却打心底里感到欣赏。

“你的眼神，很好。你见过妖物讨封，所以才会怀疑……我其实是妖物所化，怀疑我要加害于你，不过你放心，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就是刚才你握刀的举动，已经证明了你的决心，所以，镇魔司绝不会对你出手。”

朱焱如此直白坦诚的表态，让陈丹诚始料未及，心中也感到一丝踏实，但他仍然抽出手中卷刃的刀，说道：“你这么直白，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还是怀疑你，不仅怀疑你，我还怀疑整个……”

他突然想起鼠妖所说的话，镇魔司的大哥，妖都混进镇魔司了！

“住口！”朱焱猛然站起身来，语气严厉地呵斥道，“这些话，绝不能对别人说！”

原本只是坐着，就如同巍峨山岳般给人以强大压迫感的人，站起身来更是如同山岳移动一般，让人感到窒息。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这些都只是空谈，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朱焱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走向陈丹诚，陈丹诚手中的刀仿佛突然变得千斤重，几乎快要握不住了。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绝对碾压，仿佛一座大山压顶而来。

原本陈丹诚心中还燃烧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一股老子管你是谁，都要和你拼命，哪怕是死，老子也绝不认输的狠劲儿，可在朱焱一步步逼近之下，他起初还能勉强支撑，但后来却被压迫得如同狂风中的一根稻草，摇摇欲坠。

“有人说，‘妖就是人，人就是妖。心本恶缘，教化善之。人可以，妖也可以，也许未来，神州天下，人妖能够共存。’对此，你又是怎么看的？”

朱焱略微收敛了一些自身的气势，给了陈丹诚一个喘息的机会。

陈丹诚脸上布满了汗水，他缓缓抬起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共存他妈的存……鸡和黄鼠狼能共存吗？”

毫不犹豫地屠杀窑洞里四个刚出生的幼妖，足以证明他的立场，然而骂完之后，身上那股沉重的压力却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丹诚身不由己地被人高马大的朱焱拉了起来，因为他根本没有拒绝的实力。

“说得……还凑合，上过学堂吗？”朱焱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点了点头问道。

“没有！”

陈丹诚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确实没有上过这个世界的学堂，但话说得太快，让他不由得感到有些慌乱，毕竟……他现在可是举人，乃是天子门生！

好在，朱焱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继续刚才的话题：“既然没上过学堂，那你更应该去学学，如今主和派提议，定期向妖族进贡罪人，以此来换取和平，可谓是一举两得，但我拒绝了他们的提议。可我这个人不善言辞，我只会……”

朱焱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着什么，陈丹诚则皱着眉头，心想进贡罪人？这不就是前身干的勾当吗？

朱焱接着说道：“我只会杀人，因为我无法替那些在妖境战场上牺牲的战士们原谅妖物，妖物，我见一个杀一个，无论老幼！而那些将人当成粮食送给妖族的败类，只要是我能杀的，也绝不手软。”

“所以，我说不过他们，干脆就把那些提议进贡罪人的家伙都杀了，但我不能保证未来不会再有人提出这样的建议……昨夜，我在那座山头的死妖之气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陈氏一族的焊妖刀法……”

朱焱伸出他那双巨大的手掌，按在陈丹诚的头顶。

“你和窑城上报的那个太平县第一捕快不太一样。”朱焱轻声说道。

此刻，陈丹诚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仿佛被某种未知的危险盯上了一般。

好在朱焱的手掌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驱散了他心中的寒意。

“可惜我现在身边没有能够信任的人，”朱焱竟然只是轻轻地揉了揉陈丹诚的头发，“如今这个世道，神都之中敢于修炼陈氏焊妖刀法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出自陈氏哪一房，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将来不要当什么捕快了，直接加入我南方镇魔司？”

说完，朱焱便将手从陈丹诚的头顶移开，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似乎真的在给他时间考虑。

但陈丹诚明显感觉到朱焱正在暗中观察自己，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内心。

“考虑得如何了？”朱焱再次开口问道。

“不如何，暂时不考虑加入镇魔司。”陈丹诚有些心虚地说道，他其实很想加入镇魔司，但他一想到朱焱刚才所说的“倒卖人粮者，杀无赦”，便不由得望而却步。

朱焱起初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丝笑容，说道：“修炼焊妖刀法的人，脾气都这么倔吗？”

说完，他的目光便缓缓地落在了陈丹诚的手上，脸色和笑容都逐渐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精光，说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陈丹诚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友好的气息，而朱焱果然也是失望地摇了摇头，收起了所有欣赏的眼神，转身就要离开。

只是在侧身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与陈丹诚狐疑的视线对上，目光扫过他的断指，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地说道：“你缺少了一根手指，你无法进入仙门……”这番话语并非少女的侃侃而谈，而是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失望，仿佛一眼就看穿了陈丹诚未来百年的命运。

在这一刻，陈丹诚被少女讥讽后的不爽感达到了顶峰，就跟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说你这孩子很聪明，但是你家境不好，就算勉强上了个好大学，将来也只能当个拧高级螺丝钉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