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阎王过境

街道上的人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硬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而那两名护卫，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银票，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眼底深处满是不以为然。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陈丹诚直到确认周围无人后，才忍不住开口问道：“二位，若是能告知我镇守使大人找我究竟是为何事……我这里还有不少银两，不成敬意。”
其中一名护卫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玩味的语气说道：“你知道吗，镇魔司的职位，每个月俸禄有多少？”
陈丹诚愣了一下，反问道：“多少？”
他方才扔出的那叠银票，大概有五百两之多，这笔钱足够普通人家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只见那护卫伸出手，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半日前，夜幕低垂。
一支气势恢宏的镇魔司车队，浩浩荡荡地驶过新安县城。当车队经过西南门楼时，那盏已经沉寂许久的七星罗灯，忽然亮了起来。
负责守城的老头看到灯光亮起，立刻飞奔至县衙，将此事禀告。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原本就事务繁忙的县衙，上下顿时灯火通明，一片喧嚣。
徐靳更是忙得焦头烂额，他将陈丹诚这三年来所犯下的所有罪行，一一罗列出来，摆放在桌面上。
那些罪证之多，一张桌子竟然都放不下。
府衙议事堂内。
徐靳笔直地站在桌旁，主薄以及衙门上下刚处理完窑洞妖尸的捕快们，也都在场。他们一个个都疲惫不堪，处理妖尸已经耗尽精力，还没等喘口气，半夜又被拉来开会，根本得不到任何休息。
徐靳提高了嗓音，试图让众人清醒一些：“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天都要塌了！这次来的不是邻近三个城的魔司审查，而是新上任的，最低也是七境的朱雀楠镇守使，朱焱大人！”
什么南方镇守使朱焱，捕快们根本不在乎。什么灯亮钟响，跟他们回家抱孩子有什么关系？
“锵！”
徐靳猛然拔出腰间佩刀，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顿时让众人精神一震。
刀光闪烁，寒意逼人，徐靳眼底杀意浓厚：“除掉陈丹诚这个畜生，明早……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指望周边三家镇魔司是指望不上了，徐靳手持利刃，目光扫过众人：“只要还能喘气的，都给我起来！统一口径，别逼我动手。谁敢拖后腿……今夜就得死。”
在刀锋的威胁下，捕快们虽然心中不悦，但也只能强忍着疲惫，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
“我们这是……为民除害。”徐靳说到最后，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陈丹诚独自一人杀灭窑洞内所有妖物的场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虚无感。
物极必反，陈丹诚说不定又在酝酿着什么新的阴谋诡计。
“咳，大家都看到了……这阵仗。”主薄也开口说道，他说的不知是徐靳，还是外面那黑压压一片的雄鹰车队，“今日来的护卫，都是三境高手。所以，只要我们众口一致，陈丹诚必死无疑。但是……”说到这里，主薄意味深长地看了徐靳一眼。
徐靳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双手有些颤抖地握紧了刀柄，那是激动所致。
南方镇守使朱焱，号称火阎王，乃是整个苏南十三太保之一，七境高手都低估了他的实力。
此人，只需一招，便可将陈丹诚碾压成渣！
然而，一名陈丹诚的跟班似乎领会到了主薄的意图，开口问道：“可如果，我们将罪证呈报上去，镇守使大人问我们为何不早早禀告，该如何作答？”
“蠢货！就说他威胁我们！用我们的家人来威胁我们啊！”
“只怕这样的说辞不够有说服力……我们……本该宁死也要禀报的。”
“……”
主薄正是担心此事。
这位在边境战线上，绰号阎王的朱焱，最厌恶的就是知情不报。“除非说，没有人可以制衡他，整个新安县都被他掌控了，所有禀报的人都死了，这样才行。”
主薄说完，又看向徐靳，这徐靳的身份也得罪不起，毕竟是崆峒山祖黄问道处的弟子。
徐靳也有些烦闷，他确实没有及时上报，不过，“现在报也不迟。”
没想到主薄新的问题，再次将所有人都问住了：“那若是镇守使询问，你们杀了多少妖，他又杀了多少，又该如何回答？不说最近，就说这些年来，你们一共杀了多少妖？最高又是多少境？”
议事堂内，一片沉默。
这几天陈丹诚所杀的妖物，远远超过了他们所有人加起来的总和。
主薄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徐靳身上：“你，杀了多少妖？”
立刻有人快速地报唱出来：“徐副班，这三年多来，一共杀了六十七只妖物！接近初境的……有三只！”
至于其他人，几乎都是屈指可数。
“是啊，也许就在几天前……”主薄抬起手，那人立刻停止了报数。主薄自己则从堆积如山的罪证旁走了出来，“你们已经算是很优秀的了，可是这一夜之后，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他一夜杀得多。更别提那老羊妖和三境快破四的鼠妖了……你们都知道，三境和四境之间，差距有多大……所以，我相信，镇守使之所以会亲自前来，跟那只鼠妖的死，也有很大的关系。也许……就是那山头的妖气，让路过的大人停下了脚步。大人过来……有可能不是为了惩罚，而是……为了嘉奖。”
这才是主薄最担心的事情。
“主薄既然知道，那账就不该这么算！若是县令在此……”徐靳试图搬出县令，但却无济于事。主薄冷冷地说道：“县令常年居住在陵山，不会管这里的事情。在这里，我说了算。到底是指望你去杀羊妖，还是指望你去杀鼠妖？你都做不到！”
主薄这一年半来，因为县令的吩咐，给了徐靳太多的方便，以至于他似乎忘记了，到底谁才是这新安县的二把手！
主薄接着沉声道：“我且问你们所有人，难道新安县，没有他陈丹诚，妖物就不会进城吃人了？其他地方妖物和人类讲和的事情，你们知道的还少吗？”
“何况，在阎王面前，论罪当同诛。你们想死，本主薄——恕不奉陪。还有，徐靳，那日我和章平都亲眼所见，你与陈丹诚的恩怨，一笔勾销。”
“……”
徐靳握刀的手微微一顿，主薄接着问道：“而你今日，非要置他于死地，究竟是为了维护律法，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欲？”
徐靳眼神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我知道了，你怕被株连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