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妖亦有道

陈丹诚抬手揉了揉鼻梁，凑上前去打量，悬着的心也稍稍放了下来。这些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人，只是被灌了些蒙汗药，一个个睡得正香，总算不是死了。

“陈爷，老羊哥他……他人呢？”

底下的人不明所以，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陈丹诚眼神扫过众人，倒也没有隐瞒，“死了，你们去把羊妖的尸首收拾一下，另外……还有些姑娘的残肢碎片，找口棺材殓了，也送回她们各自的家中去吧。”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震得众人面色骤变。

陈丹诚并未过多解释，“都散了吧，各回各家。”

几个平日里鞍前马后的鹰犬走狗，此刻全都愣住了。

他们平日里跟在陈丹诚身边，背地里没少骂他不是个东西！可说句良心话，他们还得仰仗着陈丹诚，否则，万一哪天陈丹诚心血来潮，把他们的家人送去喂妖可怎么办？只要不祸害到自家头上，做什么都行。

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有两个人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却被同伴一把拉住，轻轻摇了摇头。

新安县衙的六房吏役，陈丹诚一人独占两房，既是三班快捕中的快班头，又是掌管刑房司法的刑吏。

简单来说，抓人、定罪、判罚、行刑，都归他管。

更有传言说，他还有着更高的身份，就连县令都要让他三分薄面。

所以，几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一切从长计议。

陈丹诚有自己的专属马车。

他原本打算好人做到底，但看到那两个小丫头充满恨意的眼神，陈丹诚也觉得没必要做好事还不顾及伤者的心情，于是，他干脆利落地将两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提溜进马车，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一面指挥着手下各自回家，一面迫不及待地召唤出感应图，他早就想抽卡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跃跃欲试地将妖恶注入霸刀初境。

这年头，谁都知道买涨不买跌的道理！

方才两缕妖恶便消耗了三年妖寿，差不多是一点五倍的消耗速度，照这么算，他直接注入十缕妖恶。

可结果，妖寿竟然折损了三倍！

「妖恶注入：消耗三十年妖寿。」

「十年，事主突破初境后花费大量时间进行磨合，终于与初境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二十年，事主因恶缘缠身，走火入魔，未能领悟刀意。」

「三十年，事主仍旧未能走出魔咒，且因劣迹斑斑，恶缘缠身，难以领悟更深层次的刀意，未能突破玄一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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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寿剩余：半年」

这感悟了个寂寞！

陈丹诚猛然睁开双眼，一股暴虐、愤怒、不平之气涌上心头，紧随其后的，是赌徒般的癫狂和无能的狂怒……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戛然而止。

在少女们惊恐颤抖的目光注视下，陈丹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角再次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弧度。

不，这一定不是他的问题。

他还有一百六十缕妖恶没用呢，肯定是因为妖寿不够！

没错，先攒妖寿才是当务之急！

……

陈丹诚所在的新安县，依山傍水，民风淳朴，这里的大部分百姓，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县城。

获救的三个少女的家，也都在这里，而且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

将她们挨家挨户送回去的时候，陈丹诚让两个少女下了车，微笑着朝她们挥手告别，“再见。”

那个曾打过他的少女，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陈丹诚体贴地说，“不见也行。”

陈丹诚回到车内，满脑子都在想着该如何搞到更多的妖寿。

最划算的办法，自然是猎杀小妖怪，夺取它们的妖寿。

可万一杀了小的来了老的，杀了老的来了更老的……到时候打不过怎么办？！

而眼下最迫在眉睫的，还有两日后的老鼠娶亲。

那鼠妖可是占山为王的大妖，绝非羊妖可比。

他瞥了一眼车外那几个跟着前身作恶的鹰犬……

那些鹰犬立刻察觉到了陈丹诚的“需求”，立刻谄媚地凑了上来——

“陈爷，接下来去哪儿歇脚？是去酒楼、戏院？还是老规矩，看看哪家汉子出门不在家？要是没有，咱们就去村头的寡妇家转转？”

随着鹰犬们猥琐的话语，陈丹诚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幕幕不堪入目的画面。

前身那些肮脏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

陈丹诚深吸一口气，痛苦地揉着眉心，“去县衙。”

车外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陈丹诚皱着眉头问道：“还不走？”

那人立刻堆起笑脸，“陈爷，您是不是杀了羊妖，累糊涂了……徐交叉还在县衙呢。当然，不是说您怕他，只是，镇魔司选调在即，咱们还是不想节外生枝，对吧……”

鹰犬这番话，既拍了陈丹诚的马屁，又点明了利害关系。

大离王朝的官职，每三年一轮换，前身深得上面赏识，是最有可能升迁并被镇魔司选中的人选。镇魔司可比这小小的县衙强多了，里面灵丹妙药数不胜数……随便捡起一块鞋底子，都能熏成精！

陈丹诚眼神一冷，“所以，我的话不好使了？”

他刻意模仿着前身的语气，眼神冰冷地扫过众人。

那几个扛着羊妖尸体的差役，顿时打了个寒颤。

等到陈丹诚放下车帘后，车外一片沉默，只有车轮再次转动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陈丹诚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们口中的徐交叉，本名徐靳。

是书生小舅子，从小就被送去崆峒山学道，从未与书生见过面。

当年，书生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可谓双喜临门，第二天，便带着徐家一同走马上任。

谁知……途中，书生和徐家都遭遇了不测，被李耳取而代之。

两年前，徐靳因迟迟收不到家中的回信，便下山查明真相，找到了县衙，打算杀了陈丹诚！

可惜的是，他来的时机不对，正好赶上镇魔司的年度审核。

在镇魔司星罗使的绝对实力面前——

双方只能坐下来，进行了一次友好的会谈。

最终的结果是，徐靳从明面上要弄死陈丹诚，改成了暗中伺机而动。

半年前，“时机”终于到了。

一位与徐靳关系匪浅的县令空降而来，准备将陈丹诚贩卖“人粮”的罪行上报。而那些主薄和县丞，再过几年就可以安稳落地，升不升官已经无所谓了，颐养天年才是最重要的，于是，他们也开始对陈丹诚避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