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旧案微澜

令人震惊的，并非贺孜宁定期接受心理辅导的事实，而是他与心理医生之间的对话内容，那些话语，那些过往，如同被尘封的记忆被缓缓开启，巨细靡遗地囊括了整个群边大案的前因后果。

从他与莫丽的初识，到最终决定安排韩临等人远走他乡，独自留下静候法律的审判。从2003到2017，跨越了十数年的漫长时光，他的内心始终背负着无比沉重的枷锁和难以言说的纠结。对王字竿的愧疚，对秦汉延的复杂情感，以及对莫丽那份爱恨交织的痴迷，他将所有的心理历程，以及案件中不为人知的细节，都毫无保留地倾诉给了他的心理医生。

在最后的计划中，他首先决定除掉那个令莫丽痛恨，却始终不忍心下手的“小百灵”，以彻底消除后顾之忧，然后再将姜呈和韩临等人安全送走。

2017年末，最后一次心理咨询的记录显示，当时的贺孜宁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尽其所能地帮助莫丽实现她所憧憬的生活，而他自己，则只希望能够得到莫丽的原谅。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他灵魂深处唯一的救赎。

十五年间，多达百次的心理咨询，贺孜宁每一次的叙述，都如同拼图一般，逐渐还原了群边大案的全貌。这十五年的记录，几乎丰富了案件的每一个细节，让整个事件变得更加血肉丰满。对于陈黎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刑警来说，这无疑是他职业生涯中前所未见的特殊情况，他的内心为之深深震撼，但更多的，却是对故事中那些身不由己的人们，感到无尽的惋惜与叹息。

或许，每个人在最初的时候，都怀揣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与希望，但命运的选择，却往往如同蝴蝶效应一般，微妙而又不可逆转地改变着后续的一切走向。

正如冯绍凝曾经说过的那样，即便在人生的道路上走错了方向，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也不要因此而一蹶不振，就此沉沦。只要心中依然怀有对光明的渴望，想要重新回到正确的道路上，那么，无论从什么时候开始，都永远不算太晚。

就在拿到那些心理咨询资料的同一年，小寒无意中发现，在网络上竟然有人连载了一篇小说，其内容与贺孜宁、莫丽等人的案件极其相似，这让她立刻警觉起来，于是便来询问陈黎，是否是有人过度透露了案件的细节，从而可能会引起社会上的不良影响。毕竟，群边大案所牵涉的层面太过复杂，影响也太过深远，一旦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后果不堪设想。

“小说？”陈黎有些疑惑地问道。

“是的，小说中的剧情和秦汉延、贺孜宁、莫丽他们的经历非常相似。而且，在网络上的点击率还挺高的。能够写得这么详细，肯定是对内情有所了解的人，其实也并不难猜，苏柯欣在前几个月刚刚出狱，这本小说，很可能就是她写的，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想表达什么。”小寒有些担忧地说道。

小寒和陈黎刚刚在外地执行任务归来，一路上，她都在不停地念叨着苏柯欣的那本网络小说，陈黎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简单翻阅了几章，觉得确有蹊跷，于是便决定将苏柯欣约出来，当面了解情况。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他们并没有选择在警局见面，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环境清幽的咖啡厅。

苏柯欣见到他们，脸上立刻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仅仅只是一部小说而已，竟然还劳烦两位警官亲自约谈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而且，外界所知道的，仅仅只是群边大案牵涉到了擎天集团和荷塘集团，至于内部那些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又有谁会真正了解呢？我想，应该没有人会自作多情地对号入座，认为小说里写的就是案子里的人吧。所以，我觉得两位警官实在是有些太过敏感了。”

小寒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外面的人或许不了解内情，但只要是了解内情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你究竟想表达什么。这个案子涉及到一些保密问题，是不允许随便乱写的。”

“就算内部的人看出来了又怎么样呢？我写的只不过是一部言情小说，顶多也就能算作是一部披着推理外衣的幻想小说罢了。只要外面的人不知道真相，就不会引起舆论的哗然和过度的探讨，警官您大可不必这么紧张。”苏柯欣轻描淡写地说道。

“怎么会没有联想？你写得那么真实，简直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小寒有些激动地说道。

苏柯欣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正因为你知道这是真的，所以才会觉得真实。可外面的人却并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虚构的故事罢了。”

小寒还想继续反驳，这时，正好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叽叽喳喳地从她们旁边走过，似乎正在热烈地讨论着某部小说，小寒仔细一听，竟然正是苏柯欣所写的那部小说，毕竟这部小说现在在网络上的讨论度非常高，可谓是风靡一时。

但那几个女孩子所说的话，却让小寒感到非常意外。

“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说这个故事好看，不就是一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吗？我觉得实在是太不真实了，一个杀伐果断的财阀竟然会变成恋爱脑，甚至为了一个女人去死，我最烦看这种无脑的幻想小说了，作者肯定根本没有真正谈过恋爱。”

“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剧情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就是有些地方太扯了，就凭那两个人就能扭转整个局势？还有啊，那个女主角的性格简直就是一朵白莲花，看得我真是烦死了，避雷避雷，我现在就要去发评论，提醒大家赶紧避雷。”

小寒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她几乎就要忍不住站起身来，加入到那几个女孩子的讨论之中，为这部小说的真实性据理力争，但却被一旁的陈黎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她回头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苏柯欣，只见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脸上带着一丝自嘲般的叹息，小寒一时之间竟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苏柯欣将目光投向咖啡厅的落地窗外，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凄楚，“我只是不想让他们，不，不想让我们的故事就这样被彻底埋没。我总觉得，只要故事还在，故事里的人就还活着一样。因为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实在是太孤独了。”

“可是，又有谁会相信呢？”

“那些没有经历过的人，只会觉得这一切都太不真实，却不知道为了能够顺利过审，小说已经收敛了很多，现实往往比小说和电视剧更加颠覆三观，更加曲折离奇。”

“但如果像那些孩子们一样，只觉得这些情节很扯，很不现实，始终没有看到过这社会的另一面，永远以为这个世界是单纯而美好的，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