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真假难辨

“千真万确。”

小寒紧盯着手中的卷宗，语气肯定地点了点头。

“但令人玩味的是，在秦汉延和贺孜宁彻底决裂之前，也就是莫丽远赴国外的那段蜜月期，他们二人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秦汉延就时常以贺孜宁的名义在外活动，特别是当年贺孜宁对王字竿安排的那些无聊的相亲局深恶痛绝，便让秦汉延顶着他的名头去应付。不仅是相亲，凡是贺孜宁不乐意做的事，无论是商业谈判还是高尔夫球课，很多时候都由秦汉延代劳。”

“而贺孜宁呢，也经常借用秦汉延的身份，四处寻欢作乐，以此来躲避王字竿的眼线，逃避那些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行程。”

这些秘辛，都是专程拜访那些曾为贺孜宁跑腿的小弟们才打探到的。

他们之间如此频繁地互换身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未尝不是在以另一种方式，释放内心深处真实的自我？

“所以，陈队，你的意思是？”小寒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黎。

陈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一直在想，这两个人如此频繁地互换身份，导致他们身边的人，对他们的认知都产生了偏差。一部分人眼中的贺孜宁，其实是秦汉延；而另一部分人眼中的贺孜宁，才是真正的贺孜宁。反之，对秦汉延的认知也是如此。”

“更何况，擎天集团后来倒塌了，一部分股东要么逃亡海外，要么意外身亡；荷塘会所更是如此，那些见过他们兄弟俩的小弟，也大多死于非命。”

“还记得我们最初调查他们互换身份的事情时，发现户籍资料和学校里的照片，很可能都被王字竿暗中做了手脚。那么，同理可证，后来的大学甚至是擎天集团里的照片，会不会也被他偷偷地替换掉了呢？”

陈黎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所以，我们现在要如何判断，最终出现的这个人，到底是秦汉延还是贺孜宁？之前被炸死的那个，真的是王字竿的私生子贺孜宁吗？”

“秦汉延的后脖颈上，有一块明显的烧伤疤痕。可贺孜宁被炸身亡时，也是同样的部位被炸伤，位置几乎如出一辙。”

陈黎目光如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仔细想来，真是细思极恐啊。”

“可是，贺孜宁在擎天集团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在商贸大学也有不少熟识的老师和同学，我们都一一核实过了，那些人都明确指出，最初被炸死的那个，就是贺孜宁。所以，应该不会有错吧？”小寒有些疑惑地问道。

陈黎摇了摇头，叹息道：“如今还能够辨认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想要伪造证据，让他们说谎，实在太容易了。如果贺孜宁早就精心策划好了一切呢？”

“无论是贺孜宁还是秦汉延，这两个人如今都已经不在人世了，也算是给这桩案子画上了一个句号。所以，最后回到安城的究竟是谁，对案件的结果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陈黎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或许吧。

秦汉延和贺孜宁的人生，就这样交错缠绕了这么多年，到了最后，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谁了。

虽然最终都难逃一死，但在墓地里，当莫丽痛哭流涕的那一刻，回来的那个人是秦汉延还是贺孜宁，其意义却截然不同。

如果回来的是秦汉延，那么他就是找回了自己真正的名字，最终做回了真正的自己。

但如果回来的是贺孜宁，他自称是贺孜宁，这便象征着一种新生，他渴望彻底摆脱王字竿私生子的身份，以一个全新的姿态回到莫丽身边。即便这个新的开始，同时也预示着结束，对他来说，也是弥足珍贵的。

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活在贺孜宁这个名字之下，或许只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真正地战胜了过去那个自卑的自己，摆脱了内心的痛苦煎熬，才敢鼓起勇气，问莫丽一句，是否能够原谅他。

但最终回来的究竟是谁，恐怕这世上只有莫丽一个人知道真相了。

陈黎心里清楚，莫丽永远都不会说出真相，不会告诉任何人，最后回来的人，是秦汉延，还是贺孜宁。

这将会成为她永远埋藏在心底的秘密，也是她在未来漫长的刑期里，内心深处唯一的净土和自由。

（正文完）

陈黎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进了安队那间整洁明亮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几盆精心照料的兰花，花瓣娇艳欲滴，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这或许就是这位曾经被誉为“铁血刑警”的安队，内心深处唯一柔软的一面吧。

队里已经下达了正式文件，这位曾屡破奇案、功勋卓著的安队，即将被提拔为副局长。

群边大案虽然并非安队这一组负责，但他一直都十分关心案件的进展，甚至还主动帮助陈黎这一组申请奖金。

小寒和岳明一直都将安局视为偶像和榜样。然而，这个美好的梦境，却在陈黎整理群边大案卷宗相关案件时，被彻底地击碎了。

此刻，安队看到陈黎站在门口，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热情地招呼他进来。陈黎有些拘谨地喊了一声“安局”，安队却连忙摆手示意他还是喊自己安队，并关切地询问了一下陈黎案件的进展情况。

要说安队这几年是平步青云，似乎也不太准确，他确实凭借着自己多年积累的破案经验和过硬的实力，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但要说他完全没有受到命运的眷顾，似乎也不尽然。早年间，他因为身患重病，不得不向队里请了长假。后来，他的父亲安振兴又意外出事，这让他更加觉得自己无颜面对昔日的战友，再加上病情不断加重，最终办理了因病留职。

大家都感到十分惋惜，这样一个有天赋、有潜力的好苗子，恐怕会因为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而一蹶不振。

但谁也没有想到，他在南方的一家疗养院休养期间，竟然意外地帮助当地的刑警队侦破了一起重大案件，身体状况也逐渐好转，最终重新回到了刑警队，从邺城调到了安城，甚至最后一路高升到了省里。在此期间，他被同事们戏称为“拼命三郎”，破案不要命，赢得了无数的荣誉。他一直对外宣称，自己要弥补内心深处对于父亲安振兴知法犯法的羞愧，大家都称赞他是浴火重生的英雄。

然而，真相往往令人难以置信，甚至不寒而栗。

陈黎默默地注视着这位昔日与自己并肩作战过的铁血队长，只觉得内心无比压抑。他没有回应安队的问候，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安队，当年你根本不是因为生病才离开警队的，而是因为被你的父亲安振兴打断了腿，才被送到了南方的那家疗养院，对吧？而那家疗养院，正是那个精神失常的女人所居住的地方，对吧？”

安队闻言，脸上露出了无比惊讶的神情，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似乎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辩解。

陈黎的内心深处充满了痛苦，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不适，继续说道：“其实，你的父亲安振兴，当年之所以会在悦山小区租房子住，是为了监视你，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了你的不对劲。”

“你曾经对你父亲当年没有处理好受害者家属、导致那个女人精神失常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你喜欢那个女人，所以对你父亲当初所做出的抉择，始终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