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终末救赎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午后稀薄的光线，像是无情的利刃，试图阻挡着那人的脚步。然而，他却如同一个坚定的朝圣者，无视这恶劣的环境，眼中只映着远方那抹熟悉的身影，步履不停地向她走去。

岳明最先回过神，他迅速向陈黎递了个眼色，无声地询问是否立刻采取抓捕行动。

陈黎却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他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人，从对方的神态中，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人似乎并没有逃跑的意图。

果不其然，那人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停下了脚步，甚至还礼貌地向站在一旁的陈黎微微颔首示意。

莫丽早已泣不成声，她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嘶哑地喊出了那个深深刻在她灵魂深处的名字：“秦汉延！”

那人闻声，缓缓抬起头，深情地凝望着莫丽。他的目光温柔而复杂，既有对爱人的眷恋，又带着一丝释然般的解脱。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四周神情严肃的警察，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轻声道：“别再叫我秦汉延了，我真正的名字，是贺孜宁。”

在场的警察，大多都是来自群边大案专案组的精英，他们对这几个年轻人之间错综复杂、恩怨纠葛的往事早已了如指掌。因此，当他们听到秦汉延亲口承认自己是贺孜宁时，内心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时隔多年，他终于能够以真实的身份示人，坦然地向警察，向所有人说出自己的名字。这是否意味着，这桩牵动人心的群边大案，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句号，迎来真正的完结呢？

也许是吧，又或许，他们的故事，早已超越了案件本身，将永远地延续下去。

秦汉延被捕后，如实交代了一切罪行。他的供述与陈黎掌握的证据以及推测基本吻合，甚至还补充了一些陈黎并不知晓的细节。其中，最令人费解的是，姜呈为何在最后明知秦汉延精心策划了一切阴谋，却没有选择逃离。

据秦汉延交代，他一直以来都以各种手段威胁姜呈，迫使其为自己做事。姜呈内心充满了矛盾，他觉得自己背叛了韩临，愧对她的信任。然而，在前期被秦汉延胁迫之后，他却渐渐地站在了秦汉延的立场上。

因为他开始认同莫丽和秦汉延的想法——这个错误应该由司法来纠正，而他自己，作为当年的参与者，最有资格，也最有义务为此发声。但他同时又无比惧怕司法审判，害怕承担自己所犯下的罪责。

秦汉延原本打算放姜呈离开，但他却选择了留下，他说，他要与韩临共生死，这是他欠韩临的，必须偿还。

秦汉延承认，那天他确实就在附近，亲眼目睹了姜呈替贺孜宁挡下了那致命的一枪。但实际上，姜呈并非为了保护贺孜宁，而是为了保护想要冲上去营救贺孜宁的韩临。姜呈用自己的生命，偿还了对韩临的背叛，完成了对自己的惩罚。

陈黎听到这里，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他意识到，命运终究没有放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每个人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虽然秦汉延全盘托出，甚至主动交代了一些警方尚未掌握的案件细节，但他仍然极力将所有的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希望以此减轻莫丽的刑期。或许，他身上背负了太多的罪孽，早已预感到自己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

由于秦汉延的出现，莫丽的送审时间被推迟了，需要重新核对口供。但整个过程进行得非常顺利，仅仅几天时间，这桩复杂的案件就彻底宣告完结。

莫丽和秦汉延在同一天被送往法院接受审判。

在警局门口，他们分别登上两辆警车，这或许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眼前的场景与当年何其相似，莫丽也曾像这样，与秦汉延站在两辆车前，做着最后的告别。

秦汉延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但到了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默默地对视着，脸上都没有过多的表情。此时此刻，任何的嘱咐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将对方的样子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才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这辈子，就这样结束了吧。

所有的恩怨情仇，都随着岁月的流逝而烟消云散吧。无论是遗憾，还是不甘，都让它随风而去吧。这辈子，就这样结束了吧。

只是，在即将登上警车的那一刻，秦汉延还是忍不住回头，鼓起勇气，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莫丽，你现在……原谅我了吗？”

莫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轻轻地朝他点了点头。

就在这一瞬间，秦汉延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如释重负般地笑着流下了眼泪。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押送秦汉延前往法院的途中，发生了意外。他似乎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即便警方就在他身边，也无法阻止一个看似平静的人，一心求死的强烈执念。

他静静地坐在后座上，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悄无声息地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当到达检察院准备下车时，他仍然紧紧地抿着嘴唇，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除了额头不断渗出的汗水。

直到他艰难地走上一层又一层的高台阶时，才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台阶。原来，他从上车的那一刻起，就已利用关车门的声音作为掩护，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这一路，他强忍着剧痛，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将所有的鲜血都咽进了肚子里。

当医护人员赶到现场时，他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然而，他却拼尽了最后一丝意识，毅然决然地拔掉了输液管，猛地撞开了上前抢救的医生，一头撞向了放置急救用品的推车角上，彻底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这起事件造成了极大的轰动，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但不管怎样，这桩案件还是如期结案了。

唯一的遗憾是，秦汉延没有能够正式地被送上法庭接受审判。但即便他接受了审判，毫无疑问，等待他的也必将是死刑。

岳明对此感到十分不解，他疑惑地问道，如果秦汉延一心求死，为什么还要现身自首？他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结束自己的生命。或者，既然他知道自己难逃死刑的命运，又何必如此痛苦地自我了断，直接等待法律的制裁即可？

但陈黎却对此心知肚明。秦汉延之所以选择现身，是为了亲口告诉莫丽，他没有欺骗她，他一直在为了保护她而竭尽全力，虽然最终他们都失败了。

而他在送检前选择自我了断，是因为他几乎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虽然在大量的证据面前，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但仍有一部分证据存在模糊不清的地方。他在临死前承认了这些罪行，在某种程度上就相当于认罪，这无疑会在量刑时对莫丽产生有利的影响。

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为了她拼尽全力，只为了换取一句原谅。

然而，也正是这句原谅，让陈黎的心中充满了疑虑，久久无法释怀。

小寒不解陈黎为何如此介意这句话，陈黎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不停地翻看着已经结案的卷宗，与同事们进行着讨论：“虽然最终所有的细节都对上了，但我还是想做一个无责任的推理，就当是咱们随便聊聊。你们看，在这几年里，秦汉延在很多时间段，都在冒用贺孜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