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花引路

最起码，在她的生命里，曾有那么一个人，真心实意地待她。

也许，此刻的莫丽宁愿相信秦汉延已经不在人世了吧，也不愿再直面人性的背叛，以及那场永无天日的黑暗交易。毕竟，她这一生中，每一次倾心交付，换来的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又或许，经历过这么多，她已经不在乎任何事了。

随着案卷的整理工作接近尾声，莫丽的送审日期也日益临近。这些日子以来，她表现得异常配合，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仿佛卸下了那层对峙时紧紧包裹着她的铠甲，陈黎依稀看到了十九年前，那朵天真烂漫的小茉莉。

只是感慨命运弄人，终究还是对莫丽不公，但也唏嘘不已，如今这般结局，又何尝不是莫丽一步步选择的结果呢？

最后一次提审莫丽时，陈黎带着惋惜的口吻，告诉了她一件事：“其实，早在你和秦汉延着手伪造证据之前，警方就已经秘密展开了对擎天的调查。只是因为你们寄来的那封匿名信，我们才没有急于提审王字竿，而是想通过他这条线，揪出他背后那些充当保护伞的官员。”

莫丽听后，一脸疑惑地抬起头，陈黎继续说道，在警方收到莫丽他们的第一封举报信之前，就有人秘密向警方提供了一份关键证据。

而这个人，是刚从国外回来的陈炳的女儿，陈颖。

据陈颖回忆，她的父亲陈炳，也就是当年的陈处长，意外去世后，她和母亲就远赴国外生活。家里的很多旧物都变卖了，唯独留下了父亲生前送给她的那根鱼竿。陈炳生前酷爱钓鱼，她想留下这根鱼竿作为对父亲的纪念。

出国后，那根鱼竿就一直被搁置在仓库里。直到最近，她和丈夫带着孩子回到初到美国时居住的老宅，小孩子天性顽皮，到处乱翻东西，不小心将鱼竿弄坏了，她这才意外发现，鱼竿里面竟然藏着东西。

陈颖将那份已经泛黄的单据交给了警方。陈黎仔细查阅后，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一份多年前，王字竿在陈炳那里审批的走私底单。

说到这里，陈黎将那份底单的影印件放到了莫丽的面前。莫丽看到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失声痛哭起来。她哽咽着，声音颤抖着问道：“这就是底单吗？这就是王唯警官一直苦苦追寻的那张底单？”

没错，这就是王唯警官一直在寻找的那张底单，足以证明当年王字竿勾结纺织厂老郭走私的关键证据。原来，陈炳将它藏在了送给女儿的鱼竿里。如果当年就能找到这张底单，是否所有人的命运都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无论如何，这起案件总算是要尘埃落定了。

陈黎不知为何，内心却感到一阵空落落的。

因为真相太过令人难以置信，也太过令人唏嘘。

然而，就在将莫丽送审的那天，当押解着她的警员走出警察局大门，正准备将她送上警车时，门口突然出现了一名快递员，说是有人送了一束花给莫丽小姐。

小寒皱着眉头走上前去，询问是谁送的。花店的工作人员只说是有人通过电话预定的花，并没有见到送花人本人。

陈黎看着那束洁白的茉莉花，转头问道：“莫丽，你还有什么朋友吗？他们是怎么知道你今天会被送检的？”

但他转念一想，莫丽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朋友呢？除了苏柯欣。

但苏柯欣也因为替换身份的事情被警方逮捕了，所以不可能是她让人送的花。

而莫丽，此时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愣在原地，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束茉莉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陈黎仔细检查着那束花，上面没有任何卡片，花店的人也说对方没有留下姓名，只是通过网络支付了费用。

“是他。”

莫丽突然开口说道。陈黎皱着眉头问道：“谁？”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了莫丽口中的“他”是谁，赶紧让小寒带领技术部门，追踪送花人的电话号码和网络付款信息。

难道真的是秦汉延？会是他吗？

莫丽凝视着那束茉莉花，整个人激动得难以自持。“在送检之前，还有时间吗，陈警官？我想去一趟警察陵园，可以吗？我想去看看冯绍凝警官。”

莫丽紧张地看着陈黎，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后者立刻心领神会，“这是你们之间的信号？”

莫丽点了点头。其实，她也不能确定送花的人是不是秦汉延，但内心的激动之情却是真实的。他没有利用她，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欺骗她。

莫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容，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发自内心、最为真诚的一次笑容。

在前往警察陵园的路上，陈黎回头看着莫丽，她显得异常平静，怀抱着那束茉莉花，目光投向车窗外，就像一个要去赴约的少女。

回想起这些年来，在莫丽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里，都充斥着欺骗、利用和不公。她曾挣扎过，也曾误入歧途，但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找回了最初的那个自己。或许，未来的日子她都要在牢狱中度过，但也许，从今以后，莫丽就彻底解脱了。

所有人都满怀期待，希望能在冯绍凝的墓碑前看到秦汉延的身影。但事与愿违，陵园里，一座座墓碑静静地矗立着，就像一座座刑侦事业的丰碑。

庄严肃穆，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踪影。

莫丽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或许，他不会出现了吧？

她走到冯绍凝的墓碑前，轻轻放下那束茉莉花，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冯绍凝那张已经泛黄，却永远年轻的照片。陈黎安排的人员都高度戒备，只要秦汉延一露面，就会立刻将其控制住。

然而，直到送检时间临近，不得不离开的时候，秦汉延也没有出现。

陈黎也感到无比失望，但他心想，就算秦汉延没有出现，技术部门那边追踪电话和付款信息，说不定很快就会有结果。

就在他们准备上车离开的时候，突然，一阵风吹来，一个声音传入莫丽的耳中，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莫丽猛然回头，远远地看到，一个人正从后面的树林中缓缓走来。

那个人脸色苍白，神情疲惫，早已没有了少年时的模样。可那一刻，莫丽仿佛什么都看不到了，她仿佛回到了初次见到秦汉延的那一天，本能地喊出了他的名字：“秦汉延。”

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莫丽突然感到后悔了。她期盼着他能如约出现，可当他真的出现时，她却又不忍心了。莫丽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快走啊！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