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谁是局

毕竟，将自家产业拱手让人，这对任何一个父亲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就算最终暴露，又能怎样呢？

贺孜宁这个人，在亲情伦理和内心愧疚之间，如同一只困兽般煎熬。他性格中带着与生俱来的柔弱，让他无法直面残酷的现实，只能选择逃避。他不想让王字竿知晓莫丽和秦汉延所做的一切，因为他清楚，一旦真相大白，等待他们的只有万劫不复的深渊。

同时，贺孜宁也不忍心对自己的父亲下手，所以对于莫丽和秦汉延的计划，他一直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就好像他不插手帮助任何一方，便不必在莫丽和父亲之间做出痛苦的选择。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或许在他内心深处，还抱有一丝侥幸：如果莫丽和秦汉延成功了，那或许就是王字竿的命数。如果他们失败了，他也会尽其所能地善后，尽量保全他们的性命。

然而，这种岌岌可危的平衡，最终还是被阿亮发现秦汉延的秘密所打破。

如果阿亮真的发现了走私背后是莫丽和秦汉延在操纵，一旦公之于众，他们的计划不仅会功亏一篑，甚至会面临灭顶之灾。

所以，贺孜宁一不做二不休，借老何之手，除掉了阿亮。

这个逻辑其实不难想透。阿亮出事的地方是老何的地盘，如果是王字竿指使的，绝不会如此高调行事。这种高调，实际上变相地帮助了莫丽和秦汉延。贺孜宁自以为能够做到一碗水端平，但实际上，他的内心早就偏向了莫丽。他以为自己内心充满矛盾，但实际上，在许多个关键的瞬间，在莫丽和王字竿之间，他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莫丽。

贺孜宁在失去莫丽之后，也早已厌倦了那种如同傀儡般的生活。在王字竿日复一日的控制之下，在内心无休止的谴责之中，过着毫无意义、麻木不仁的生活，他早就渴望挣脱束缚，或者干脆彻底毁灭。他套着亲情的枷锁，又要承受面对伤害爱人的满身罪孽，这种痛苦，常人难以想象。如果贺孜宁真的是韩临口中所说的那种性格，那么这些年来，他活得有多么疲惫不堪，恐怕无人知晓。

“王字竿死后，一直和韩临水火不容的老何，却成为了贺孜宁的手下，继续留在荷塘，这一点足以说明，老何应该是帮他办了什么大事，才能最终留下。”陈黎语气笃定。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但是，王字竿脑出血死亡后，贺孜宁为什么还要继续呢？明明知道警方已经盯上了擎天荷塘，他为什么没有选择及时收手，反而继续王字竿在世时的项目？

陈黎在讲述这些的时候，再次将目光移回到了莫丽的身上。

“你知道吗，莫丽？之前一直听小弟们私下传闻，说贺孜宁和秦汉延闹翻的原因，是因为苏柯欣，两兄弟为了一个女人而反目成仇。可知道内幕之后，我才明白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闻出现呢？”

莫丽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我去见过苏柯欣，说实话，苏柯欣的演技确实不错，将自己对秦汉延的情深义重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想要替你遮掩。但她还是露出了一个破绽，那就是在回答我关于这件事的提问时，她说，是贺孜宁主动找到她的，说是为了寻求刺激，想玩玩而已。这听起来确实很像贺孜宁的人设。”

“但实际上，贺孜宁即便在外给人一种玩弄女性的印象，只要稍微去了解一下，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找女人有自己的规矩，对方必须是没有配偶或者男友的，而且还要心甘情愿。有一次，韩临的几个小弟因为涵姐手下的一个姑娘大打出手，韩临不仅严厉地处分了他们，甚至还把他们给撵走了。那时候韩临就说过，贺孜宁最讨厌这种抢兄弟女人的事情。”

“由此可见，贺孜宁对兄弟情义非常看重，所以他绝不会主动招惹苏柯欣，除非这个‘苏柯欣’并不是真正的苏柯欣，也不是他兄弟的女友，而是他心中有愧，思念成疾的你，莫丽。”

陈黎凝视着莫丽，内心百感交集。这件案子发展到今天，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推翻和重塑，让莫丽等人的故事线逐渐清晰起来。可走到今天这一步，陈黎作为一个局外人，却也无法评判他们究竟谁对谁错。

“所以呢，陈警官想表达什么？你是说贺孜宁是第三个推手，他所做的一切，甚至自毁一般的结局，都是为了我？”莫丽轻蔑一笑，“好，就算他一个大男人为了儿女私情如此荒唐，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喜欢我爱慕我是他的事，我恨他恨王字竿是我的事，他为了我去犯罪，我就要因此受到审判吗？”

“当然不是，但他可不只是一厢情愿地为你犯罪，成全你，莫丽。你听懂我这句话的重点了吧？重点是，为什么会传出贺孜宁和苏柯欣的绯闻，实际上是他和你的纠葛。”陈黎缓缓说道。

“小弟的供词里提到，他后期每次去找苏柯欣，都是自己开车，从不带司机，也不让人看见苏柯欣的样子，他是去见你，你们后期私下见过面。”

“而之前他一直默默地假装不知道，在暗中帮助你和秦汉延，为什么后来又和你纠缠在一块呢？应该不是他主动找的你吧？”

陈黎叹了口气，“明明王字竿马上就要被抓捕审判，却突然突发脑出血死了，这一点对于贺孜宁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对秦汉延来说，也是最好的结果。唯独对你来说，却是白费了力气，做了这么多的谋划，不惜利用秦汉延。”

“虽然王字竿死了，可最后没有坐在审判席上接受法律的制裁，在你心里，就不算成功，他得不到公正的审判，是你心里永远都无法逾越的一座大山，对吗，莫丽？不仅如此，你没能实现将王字竿送上审判席，让冯绍凝、王唯等人的冤案大白于天下，反而在制造证据的过程中，犯下了无数罪行。”

“你不甘心啊，我猜如果王字竿接受审判，你不会在意自己的结局如何，但现在他死了，让你因此被警察抓住，你怎么可能甘心？”

“所以你利用了对你愧疚，并且死心塌地的秦汉延，蛊惑他答应帮你脱罪。但你肯定觉得不够，你早就不相信任何人了，何况秦汉延还是一个伤害过你亲人的人，你自认为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别人的良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