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局中局

莫丽声情并茂地比划着，指出了当年行凶的具体位置，以及匕首刺入的角度， “那是我捅的，当年王字竿差点没把我活活打死，我恨透了他，只想报仇雪恨。就我这么一个只会意气用事的女人，能策划这么大的局？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那时候，我真是万念俱灰，只想一死了之。是秦汉延救了我，他鼓励我好好活下去，告诉我一定能报仇雪恨。他说，他来主导复仇计划，而我，只要陪在他身边就好。”

“他说他在海城码头有关系，能疏通门路。他先是去找邺城的小领导，让他们批准一些项目，然后再引诱老何下水，让他误以为是小领导强行施压，逼他走私。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暗中收集证据，交给警方，彻底扳倒王字竿。”莫丽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我们势单力薄，根本无法与王字竿那种根深蒂固、人脉广阔的社会老油条抗衡，所以秦汉延才想出了这个借刀杀人的办法，利用警方这把利刃。”

陈黎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莫丽，毫不留情地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可是，在秦汉延找到那个调配员之前，老封却说，第一个来找他的人是你，莫丽！在你为秦汉延做事之前，你早就开始行动了。现在，你还能肯定，自己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吗？”

莫丽听了这话，情绪激动起来，她提高了嗓门，反驳道， “什么叫推卸责任？这中间的界限又该如何划分？陈警官，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针对我？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女人吗？”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委屈， “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只会想着去刺杀王字竿那种简单粗暴的法子，又怎么可能想到如此周密的计划？当然，我也承认，秦汉延找到我的时候，我确实动摇了，并且同意了他的计划。而且，我确实希望王字竿的罪行能够暴露在阳光之下，接受法律的制裁。虽然，是秦汉延引导王字竿再次犯下了罪行，但在那之前，王字竿就已经罪恶滔天了。只是因为以前缺乏证据，他才能逍遥法外，所以我们才会出此下策。”

莫丽挺直了脊梁，眼神坚定，她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们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公平一点，想让王字竿受到应有的惩罚，难道我们有错吗？陈警官，如果换做是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又会怎么做？”

莫丽凄然一笑，眼中充满了绝望， “父亲出事后，我大病初愈，就拼命地考上了大学，然后马不停蹄地打工，拼命地挣钱，只为了支付高昂的医药费。我是为了钱而出卖了自己，但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任何人。难道老天爷就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又要让我知道当年的真相？我宁愿一辈子都蒙在鼓里，也不愿面对仇人却无能为力。你知道吗？最可怕的是，我竟然还曾经想过要和贺孜宁结婚，真是太天真了！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委身的对象，竟然是杀害我姑姑的真正凶手。这一切罪恶的源头，都是王字竿！”

莫丽泣不成声，那悲痛欲绝的模样，令人动容。

然而，陈黎却并未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所迷惑，他的思绪依旧清晰，语气坚定， “莫丽，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最初找到老封的人，是你！你说这一切都是秦汉延的主意，由他主导，但是，老封的证词却与你的说法截然相反。”

陈黎语气加重，“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才是这起跨境大案幕后真正的策划者，是你一手策划了所有的事情，而秦汉延，不过是在你的鼓动下，被你利用的一颗棋子。不然，回到最初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出现在韩临死亡的现场？难道到了现在，你还要继续狡辩吗？你以为只要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秦汉延身上，就可以减轻自己的罪责，甚至把自己洗白吗？”

陈黎冷笑一声，“莫丽，别忘了老封的证词！”

陈黎又拿起桌上那张莫丽进入医院广播室的照片， “还有这张照片，你觉得你还能洗脱嫌疑吗？就算最后真相大白，秦汉延当年是被王字竿陷害，才误杀了莫华河，但这依然无法否认，他当时确实对莫华河下了手。莫丽，你真的会原谅一个曾经对你亲人下过手的人吗？哪怕那个人为你赴汤蹈火，与你并肩作战？你真的能够原谅他吗？”

莫丽听了这话，眼神猛地一颤，她紧紧地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陈警官，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直以来，我都对这起案件中突然出现的五个关于贺孜宁命案的消息感到疑惑。后来，我们查到是秦汉延指使姜呈，散布贺孜宁杀害了这些人的谣言。除了最后一个关于苏柯欣的传闻尚未证实外，其他四个都已经得到了证实。那些小弟也承认，是姜呈让他们去散布谣言的，我们顺藤摸瓜，也查到了姜呈背后的指使者是秦汉延。”陈黎缓缓说道，语气平静而充满力量。

“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秦汉延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这么做，直到我慢慢看透了秦汉延的真正目的。”陈黎继续说道， “或许有两个意图吧。一是想让警方知道，这几起案件背后隐藏的真相，包括你姑姑的死，以及冯绍凝的死。他不想让这些案件就此石沉大海。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为了掩护你！甚至不惜让秦建国的尸体适时地暴露出来。可技术部的人员还是发现，秦建国尸体的暴露是人为造成的，并非雨水自然冲刷所致。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在警方面前暴露了秦建国的尸体，就是想坐实这些命案的凶手都是贺孜宁，从而掩盖你在彭城杀害了贺孜宁的事实。”

陈黎叹了口气， “但他没想到的是，有时候做得越多，暴露得也会越多。不过，这一步棋已经走得很成功了，我们差一点就真的以为，这四起案件都是贺孜宁所为。可百密终有一疏，还是出现了破绽。或许，这个破绽才是他放出这几起案件消息的真正原因。那就是他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如果警方还是拨开了迷雾，查到这几起案件背后另有他人指使，那么，他就会成为警方唯一怀疑的对象。”

“那些小弟一开始咬紧牙关，死活不肯松口，但后来却在差不多的时间都招供了，这让我觉得很奇怪。表面上看起来，他们是因为害怕承担责任才吐露真相。但为什么会在差不多的时间呢？”陈黎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 “我现在明白了，当警方开始怀疑他们说的话时，就会去他们的家乡调查他们的身世背景以及接触过的人。而警方会拿他们的家庭亲人来做情感上的引导，让他们交代真相。这其实也是秦汉延当初想到的一个信号吧。一旦警方露出这方面的意思问话，就说明警方已经查到了一些事情。他也许当初就和那几个小弟约好了，一旦出现这个信号，就马上承认，不仅要承认姜呈，还要说出姜呈背后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