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毒蝎美人

审讯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几日前，技术部将所有在场人员的录像，进行了巨细靡遗的逐帧分析，力求还原真相。最终，一张关键的画面浮出水面：莫丽打开广播室的门，走了进去，又走了出来，而那段致命的音乐，恰好被夹在了这两个时间点之间。这两张截图，就像两把利刃，直指莫丽。

陈黎将照片掷于莫丽面前，语气冰冷如霜：“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在贺孜宁身边多年，必然知晓韩临的隐疾。当年他老家武馆的那场意外，早已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给他留下了极深的精神创伤，以至于他需要长期服用违禁药物，才能勉强控制情绪激动时的肌肉痉挛。”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甚至，也许不止是肌肉痉挛。长期服用那种违禁药物，带来的副作用之一，便是在精神上出现幻觉与恍惚。韩临被捕时，已经很久没有服药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推断，陈黎特意咨询了精神科专家，结合韩临的精神科就诊记录，甚至是韩临过往的经历，抽丝剥茧，最终推断出：韩临的创伤后遗症，伴随着极其严重的心理疾病。年少时，武馆事故发生时播放的歌曲，会极大地加重他的神经后遗症，导致精神失常，最终酿成惨剧。

“他会因为一首歌而旧病复发的事，应该是极其隐秘的，只有至亲之人才会知晓。莫丽，你作为贺孜宁身边时间最长的情妇，了解他有这个毛病，并不奇怪。”陈黎眼神如炬，语气笃定，“这两张照片，足以证明是你，莫丽，谋杀了韩临！”

莫丽闻言，眼波似有所动，却又极力克制。她的双手紧紧扣住桌沿，死死盯着面前的照片，仿佛要将那两张纸盯出一个窟窿。

沉默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旧锐利如初：“陈警官，仅仅凭我进出过广播室，就能证明那首歌是我放的吗？就算是我放的，又等同于谋杀吗？就算我承认是我放了音乐，也可能仅仅是因为一时兴起，或者心情烦躁，看到广播室的门开着，就进去随意播放了一首歌呢？歌曲都是广播电台播放的，又不是我特意挑选的。我不过是播了那个频道而已。”

“广播电台那档节目即将播出的歌曲，在网络上提前一天就可以查到。”陈黎毫不退让，紧追不舍。

“那又能证明什么呢？”莫丽冷笑一声，“谁又能保证，韩临听了一首歌，就一定会发狂？也许，他本来就是个疯子，在你们警方的高压审讯之下，精神彻底崩溃。一个人会因为一首歌，就发狂而死？有哪位医生敢打包票，开具这样的诊断证明？您也说了，他的精神科记录显示他有梦游症，可并没有一听音乐就想死的毛病。我觉得，陈警官，你现在是在强词夺理。”

不得不承认，莫丽的心理素质堪称一流。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她依然能保持冷静，并精准地抓住证据中的漏洞，进行反驳。

而陈黎也确实无法断定，韩临的死亡，一定是因为听了那段音乐才导致的。这仅仅是他们的猜测，以及精神科医生的推论，并非直接证据。

即使陈黎心中已经认定，眼前的莫丽就是真凶，但他同时也是一名警察，必须遵循实证原则。

此时，陈黎望着莫丽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仿佛看到一张美丽皮囊之下，隐藏着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一种莫名的寒意，从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陈黎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中的怒火，转换了话题：“你和秦汉延，真是做得天衣无缝，连警方都差点被你们蒙蔽。当初，你们将自己隐藏得极深，冒名顶替贺孜宁，假借擎天的名义，上蹿下跳，四处行骗，让王字竿误以为与自己直接对话的是那位官方小领导，又让小领导误以为，是王字竿在背后指使。”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莫丽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让我来猜猜，你和秦汉延为何要这样做，莫丽。在我们后来调查贺孜宁的几起命案时，通过逐渐搜集到的零散证据，以及种种推测，我渐渐看清了隐藏在幕后的真相。尤其是有关冯绍凝的案子，以及你父亲的案子，你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些都是王字竿所为，对吗？你当初不惜委身于贺孜宁，成为仇人之子的情妇，就是为了复仇，对吗？”

案件调查至今，特别是对贺孜宁几起命案细节的追溯，让陈黎看到了太多被掩盖的真相。

数日前，在对群边大案的资料进行重新整合时，他们在一个疗养院里，找到了王唯警官的工作日记。这家疗养院，正是当年王字竿受伤后居住的地方。

据疗养院的护工回忆，当时疗养院进行改造，一些病人的旧物被堆积在仓库里，以至于警方第一次搜查时，并没有发现。后来，在清理仓库时，他们才发现了这本日记，并立即交给了警方。

令陈黎惊讶的是，王唯的工作日记里，有几条记录写得十分隐晦。陈黎曾仔细研究过冯绍凝和王唯的案子，所以看懂了那些隐晦的代号，发现王唯应该和莫丽曾有过联系。在遇害之前，王唯一直在调查冯绍凝的案子，以及王字竿的走私问题，他还因此被停职。

当年，王唯死得十分突然，连带着他的工作笔记也不翼而飞。如今，这本日记却在王字竿的物品中被发现，让人不得不怀疑，王唯看似意外的死亡，是否与王字竿有关。

在工作笔记里，王唯曾记录过纺织厂老郭和王字竿的关系，并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写着“保护伞”三个字。陈黎推测，王唯当时之所以没有将自己调查的情况向局里汇报，是因为他怀疑王字竿在警局里有保护伞。

工作日记里提到了几个关键点，但最终，王唯也没有写下他所查到的保护伞的具体名字，只标注了两条线索，一个是悦山小区，另一个就是王字竿的擎天集团。

陈黎立即查找了同期发生在悦山小区的案件，发现只有一个老警察安振兴，利用码头调配员的身份，走私违禁药品，最终被警方查获。安振兴在畏罪自杀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码头走私”这几个字，让陈黎感到十分敏感，无法忽视。可安振兴在死前，并没有提到王字竿，这一点让陈黎心存疑虑。

那么，安振兴有可能是王字竿当年的保护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