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罪与罚

他的离世，仿若一颗巨石坠入莫丽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她凝视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沾满鲜血，编织谎言的双手，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涌上心头，紧随其后的却是无尽的嘲讽。“你说，我们这些年呕心沥血，殚精竭虑，除了换来良心的谴责和满身的罪孽，又得到了什么？”

莫丽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入秦汉延早已麻木的心脏，激起阵阵痉挛。

是啊，这么久以来，他们究竟在追逐什么？

人世间的痛苦有千百种形态，有屈辱地倒在追寻光明的路上，有扼腕叹息于黎明前的黑暗，亦或是像他们这般，不顾一切，燃烧自己，却最终未能化作照亮黑暗的璀璨烟火，反而沦为苟延残喘，面目可憎的怪物。

警方或许不会轻易放弃对擎天的深入调查，但后续事态如何发展，老何那帮人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莫丽已然漠不关心。

一股深深的厌倦感攫住了她的心房。她曾经憧憬的美好结局，在那份被撕毁的蓝图之后，那份对重生的热切渴望，已经失去了原本鲜艳的色彩，变得黯淡无光，毫无意义。

或许，警方最终会顺藤摸瓜，查到他们头上，接受法律的审判。如果能将王字竿绳之以法，那么即使她最终难逃制裁，她也心甘情愿。

可如今，王字竿已死，如果最终承担所有罪责的只有她一人，她只会觉得无比的荒谬可笑。

甚至，她开始恐惧那一天的到来。她并非畏惧死亡，亦非逃避现实，而是宁愿永远沉沦于黑暗之中，永不见天日，也胜过被世人揭开那副残破而狡诈的面孔，让她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冯绍凝。

秦汉延注视着莫丽那空洞的眼神，内心深处涌起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栗。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臂，试图将她从绝望的深渊中拉回。“别放弃啊，王字竿虽然死了，但警方还在继续追查擎天，就算过去他所做的那些恶事没有确凿的证据，擎天也一定会彻底覆灭的！所有参与其中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包括我们，不是吗？”

莫丽的表情变得异常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无奈。她机关算尽，费尽心机地复仇，最终却只能审判自己，世上恐怕没有比这更具讽刺意味的事情了。

“不，莫丽，不会的！第二封匿名信我们不是已经做了巧妙的引导吗？警方一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他们的目标会是擎天，王字竿，贺孜宁，会将王字竿的整个黑恶势力连根拔起！我们所做的仅仅是引导，真正犯罪的是王字竿。他和那些官员相互勾结，这是我们都知道的，警方一定会查出来的！至于我们所做的，不会有任何问题。”

“如果真的没有问题，当初阿亮又是怎么发现的？”莫丽轻轻摇了摇头。“当所有人都被抓捕，被审问，你觉得不会露出破绽吗？韩临，贺孜宁，还有那些荷塘的人，所有人的证词综合起来，难道不会发现这背后是你我在暗中操控吗？”其实，莫丽早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心理准备，与王字竿一同接受审判。可现在，他死了，只有她独自承受审判，这让她难以甘心。凭什么？最初，她才是受害者啊！

“就算最终暴露了，也只有我一个人承担，不会牵连到你的，你相信我！”

莫丽无奈地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这世上，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我们终究还是输了。”

“你相信我！擎天和王字竿都已经彻底毁掉了，不会有人再来追查我们的！我们没有输，我们还没有输！”

莫丽依然不停地摇着头，秦汉延被她此刻的模样吓坏了。她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秦汉延惊恐地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你相信我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是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会再去精心布局，在这整个故事里，不该由我们来承受这罪孽！

莫丽，你相信我啊！就算有一天真相曝光了，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警方的注意力全部引到我身上！你一定可以重新开始的！我绝对不会让你输！

这个故事的结局，一定会如你所愿！即便王字竿死了，他所犯下的罪行也会被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我一定会精心布局，实现这一切！

他所建立起来的庞大事业，也会被彻底扒下那层虚伪的遮羞布，让世人看清其内部的腐烂，让那些与他勾结的官员纷纷落马，受到应有的惩罚！别放弃，好吗？你清醒一点，看着我的眼睛！”

秦汉延竭尽全力地呼唤着莫丽，试图唤醒她内心深处对生的渴望。

莫丽却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情感，只是不停地摇着头。

“你相信我一次啊，莫丽！我不会让你输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无论是一年，还是两年，我一定会让这个故事的结局如你所愿！我们一定会成功的！哪怕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莫丽缓缓抬起头，在她眼中，未来一片灰暗，毫无希望。而秦汉延的话语，却仿佛是黑暗中投射出的一丝微弱的光芒。

看着他那张认真而坚定的脸庞，莫丽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抚平他眉宇间那焦虑的神色，最终，她的手却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秦汉延，你怎么那么傻？你到底了解我多少？”

她的睫毛微微颤抖，最终将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一声无奈的叹息。“今天，就当是告别吧。”

莫丽的这句告别，让秦汉延内心狠狠抽痛了一下。他死死地攥住她的手，不肯放开。“你要去哪里？我们可以一起面对，一起等待最终的结局！我一定会做好的！只要案子顺利结束，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我曾经做过什么！我们真的可以重新开始！这么多年了，一切都要结束了，你现在要离开我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原谅我？莫丽，所以才想要独自离开，留下我一个人？可我们这么多年都在一起，以后难道不能也一起吗？”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在这场只有他一个人的感情独角戏里，他卑微到了尘埃里。他原本满怀期待地憧憬着明天，以为他和她终将走到一起，可他此时却感到无比的恐惧，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最终的结局。

“我已经说过了，秦汉延，我原谅你了。所以，到此为止吧。未来的路，就交给命运来安排，别再挣扎了。最后警方会不会发现我们，都已经无所谓了。我突然觉得这些年，不是在复仇，就是在东躲西藏，我真的好累啊。我想去看看山，看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