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诀别书

莫丽敏锐地捕捉到叶莹心不在焉的状态，并非有意窥探少女的心事，只是觉得这样下去，叶莹恐怕会因此耽误了学业。

小心翼翼地打开叶莹的心扉，那里静静地躺着两行字迹，像是两封未署名的信笺，第一行写着：“谢谢你，陪我走过最孤独的日子，你是我最真实的爱人。”寥寥数语，情真意切。第二行则笔锋一转，多了几分成熟与期许：“听话，往前走，我会在你身后注视着你。”

字里行间，并无落款。然而，细心如莫丽，还是能分辨出这两句话出自不同人之手，且第二句绝非叶莹的笔迹。

翌日，当莫丽如约来到叶莹家准备授课时，得知她的父亲和爷爷仍在医院，家中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人。

莫丽刚一落座，叶莹便迫不及待地索要回自己的错题本，神情显得有些慌乱。上课期间，她频繁地跑洗手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莫丽思忖片刻，轻声问道：“我们可以聊聊吗？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吗？我们现在也算朋友了吧？”

叶莹沉默不语。莫丽斟酌了一下，换了个方式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叶莹内心深处的那根弦，她猛地抬起头，矢口否认道：“没有。”

“我不会告诉你的爸爸的，要不我们交换一个秘密。其实，我也有个很喜欢的人，但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喜欢我。”莫丽坦诚地说道。

“为什么？”叶莹追问道。

莫丽苦涩一笑，轻轻摇了摇头，不愿多说。

然而，叶莹却对这个话题格外执着，紧追不舍地问道：“你都没和他说过，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万一他也喜欢你呢？你应该告诉他。”

“可我们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就算我告诉他了，也无济于事，只会给他徒增烦恼，也会让彼此再见时感到尴尬。”莫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其实，有个喜欢的人没什么不好，就当做是自己的目标，以后你会明白，感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但它很重要，可以在精神上给予你支持。可现实的生活终究还是要靠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如果沉溺于短暂的感情欢愉而忘记了要走的路，以后会后悔的，也会对这份感情是一种亵渎。”

“可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应该在任何时候都勇敢地表达自己，就像学英语一样，要大胆地说出口，才能练好口语，感情不也是一样吗？”在这个话题上，叶莹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异常固执，话也多了起来。

“那你呢？你和你喜欢的人说了吗？”莫丽反问道。

叶莹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充满防备的样子。莫丽原本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却没想到在午饭时，她突然开了口：“我说了。”

“他怎么回答你的？”莫丽好奇地问道。

“他说等我上了大学，长大了，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现在，他只能在我背后默默地看着我。”说这话的时候，叶莹的脸上带着一丝甜蜜的笑容。莫丽闻言一愣，一时之间不知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那你觉得你最近成绩下滑是因为什么呢？”话到嘴边，莫丽还是咽了回去，只见叶莹又起身去了洗手间。

莫丽走到洗手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关切地问道：“你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如果有什么不方便和你的爸爸说的，可以告诉我。”

“没有。”叶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莫丽见状，也不便再追问下去，她觉得凡事都要循序渐进才行，反正这个月她都会来上课。

然而，第三次课还没来得及上，叶莹的父亲就打电话到中介，说莫丽不用再去了，还带着歉意地多支付了莫丽一天的工资，只说是家里有事。莫丽对此感到十分奇怪，甚至还亲自打电话到叶莹家里，但始终无人接听。

莫丽心想，是不是叶莹的爷爷出了什么事，她应该去医院看看。可中介却叫住了她，不悦地说道：“雇主都已经把钱结清了，你只是个家教，太关心反而会给人家造成负担。”

莫丽愣在那里，中介的话虽然刺耳，但却不无道理。她一直把叶莹当成自己的学生，但对方也许并没有这样认为。

一瞬间，莫丽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可这也无可奈何。

莫丽又闲了下来，她决定去医院看看父亲莫顾尘。疗养中心里住满了像他这样常年卧床不起的病人。就在今天早上，隔壁病房那个昏迷了十年的男人去世了，他的妻子并没有哭泣，大家都议论纷纷，说他的妻子已经对他仁至义尽了，他走了也算是给他的妻子解脱了。

可当天下午，医院就乱成了一团，那个男人的妻子毫无预兆地从楼顶跳了下去。

当时，莫丽正在病房里陪着父亲，她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声响，紧接着楼下就有人开始尖叫起来。

她下意识地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紧紧地揪住了她的心，就像当年她得知父亲跳楼后跑过去看到的场景一样，那样的绝望和无助。她突然感到无比的害怕，连忙趴在父亲的床头。她无法想象当父亲离开的时候，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可莫丽那一刻却真真切切地共情了那个男人的妻子。

漫长的磋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当你回头的时候，却发现这世上，只剩下你孤零零的一个人。

“所以，你一定不要走，爸爸，无论如何，你都不要留下我一个人。”莫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为了留住这份仅存的眷恋，她真的觉得什么都可以，真的。

……

小美找到了莫丽的住处，小心翼翼地问她要不要在年前去荷塘夜总会做个兼职。原本以为她还会像上次一样一口拒绝，小美甚至做好了充分的游说准备，可莫丽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价格。

当得知这次兼职一晚的服务员也能有五百块钱的收入时，她立刻就答应了。

小美一听这话，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一下子就从刚进门时的拘谨状态放松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给她讲起了这段时间夜总会里发生的事情。“本来年前这几天就要放假了，不少人都是外地的，虽然涵姐和领班都说今年过年要是晚走几天就能多挣不少钱，可还是有很多人都走了。辛辛苦苦忙活了一年，不就是为了在老家风风光光地露个脸吗？别看这些人在外面当孙子，回到老家还不一定怎么吹嘘自己在城里有多厉害呢。

我可没这方面的烦恼，也不想打肿脸充胖子，肯定是要留下来赚钱啊。我就想着和你一起挣钱，涵姐说了，年二十九，荷塘不对外营业，但王老板包下了整个场子，用来招待合作的那些老板们，连开了三个豪华大包厢，听说都是些有钱的南方老板。

那天晚上包厢里肯定会给小费和红包，人手不够，涵姐就说找一些认识的，或者其他夜总会还没放假的服务员和姑娘们，上一晚上班，服务生就给五百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