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债难偿

莫丽迟疑片刻，目光扫过一旁被张姐训斥得泣不成声的小美，心中一阵慌乱，鬼使神差地在借条上按下了手印。

她浑浑噩噩地被张姐推出房间，根本无暇顾及屋内是否还有其他人。

房间里，秦汉延正对着账本，一旁的被称作大牙的男人点头哈腰地伺候着，又是斟茶又是递水，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他的心思。摸不清秦汉延的脾气，先是殷勤地敬上两盒中华烟，可秦汉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反反复复地翻看着账本，却始终一言不发。

大牙摸不透秦汉延的心思，正自忐忑不安，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张姐带着莫丽写借条的声音，哭哭啼啼的，吵得人心烦。秦汉延皱着眉头向外看去，大牙以为他嫌吵，刚想示意张姐把人带走，却被秦汉延抬手制止了，直到哭声渐渐远去。

秦汉延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哄骗人家小姑娘欠债，真是丧尽天良。”

“阳哥，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大牙连忙陪着笑脸解释道，“您也听见了，是这小姑娘急着用钱，听张姐说她爸住院了，没钱就得等死。人家是心甘情愿借钱的，咱们这可是救人于水火啊！”

“少贫嘴。”秦汉延没好气地打断他，径直走了出去，拿起刚才的欠条仔细端详起来，“这借条里头可都是坑啊。”

当他看到借条上签的名字时，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泛起一丝疑惑：是她吗？应该不会这么巧吧，也许只是重名而已。

大牙见状，也不敢再装傻充愣了，连忙说道：“哎呀，实话跟您说了吧，是这小姑娘得罪人了，上面有人打过招呼，让咱们照顾照顾。”

“谁啊？”秦汉延问道。

“黄毛。”大牙低声答道。

……

钱没挣到，反而背上了两千块的债务，莫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但她别无选择，医院那边还在不停地催款，她只能硬着头皮向同学们求助。可宿舍里只有小兰借了她五十块钱，宁萌更是对她爱答不理。

她鼓起勇气，厚着脸皮去找班里的其他同学，可同学们和她都不太熟悉，愿意借钱的人寥寥无几。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给冯绍凝打了个电话。

在约定的地点等待时，莫丽只觉得内心沉重无比。冯绍凝很快就赶来了，他神色焦急地从车上下来，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莫丽，“你说借五百，够不够？我准备了一千，你爸那边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听到冯绍凝这番话，莫丽顿时红了眼眶。所有人都劝她放弃她的父亲，只有冯绍凝，这么多年来，从未问过她要不要放弃治疗，每次都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援手。平时她一个人咬牙硬撑着，感觉不到什么，可此时此刻，看到冯绍凝，她内心的委屈再也无法抑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抱住了冯绍凝，内心深处积压已久的脆弱瞬间决堤。

冯绍凝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好，他想找纸巾帮莫丽擦眼泪，可他一个大老爷们，身上哪里会带这种东西。就在这时，莫丽听到一个悦耳动听的女声传来，“这儿有纸。”

莫丽抬起头，这才发现冯绍凝身后站着一位年轻的女人，她身穿一件长款的呢子大衣，脚上穿着一双粗跟鞋，头发梳成一个得体的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娴静。冯绍凝接过女人递来的纸巾，感激地对她一笑，然后将纸巾递给莫丽。

莫丽意识到什么，连忙松开了冯绍凝，心中有一瞬间的恍惚。冯绍凝连忙介绍道：“这就是你嫂子，余婉婷，余老师。”

余婉婷笑着走过来，亲昵地挽着冯绍凝的胳膊，伸出手对莫丽说道：“你好，莫丽，少楠经常提起你。”

莫丽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她甚至来不及收拾，只是惊慌地擦着眼泪，局促不安地和余婉婷握了一下手，又连忙松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嫂子，冯警官也经常提起您。”

她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可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听老冯说起你家里的事了，别难过，我们会一起想办法的。还没吃饭吧？”余婉婷温柔地说道，像是在缓和气氛，她主动提议带莫丽去吃饭。

还是上次那家面馆，热气将玻璃窗熏得雾蒙蒙的。莫丽吃着面条，却觉得味同嚼蜡，食不知味。余婉婷坐在对面，温柔地帮冯绍凝整理着衣领，两人之间的互动亲密而自然。

脱下大衣的余婉婷，脖子上戴着一条明晃晃的项链，正是上次莫丽帮冯绍凝挑选的那一条。

余婉婷一直在努力活跃气氛，关切地询问着莫丽的学业和医院的事情，还从冯绍凝手里拿过那一千块钱交给她，“你别担心，好好上课，钱的事情，我们会帮你想办法的。”

“不用了，这钱我借的，我打工挣钱后一定会还给你们的。”莫丽连忙推辞道，“学校说会帮我想办法的，我刚才就是一时难过，有些周转不开，下个月，下个月学校就有奖学金了，真的。”莫丽从未像今天这样后悔找冯绍凝借钱，这一千块钱，不仅仅是自尊的问题，她觉得心里更重要的东西，似乎也被这一千块钱买断了。

余婉婷轻轻拍着莫丽的手背，温柔地安慰道：“那就好，你还是个小姑娘，就肩上担子这么重，很不容易，我特别能理解你的感受。”

她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莫丽，“有事给我打电话，老冯一个大老粗，又总出任务，有些时候不方便。我最近放假了，就过来他这边，年前你有事都可以找我。”

莫丽紧紧攥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屏住呼吸，没敢抬头看余婉婷一眼，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示众一般，羞愧难当。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自己掩饰得很好，没有让余婉婷看出自己的心思。可女人往往更了解女人，她的小心思又怎么能瞒得过余婉婷呢？

这顿饭吃得莫丽如坐针毡，她不敢再和冯绍凝有任何眼神交流，生怕自己泄露了内心的秘密。

余婉婷中途去洗手间的时候，冯绍凝看着莫丽的谨小慎微的样子，有些心疼，他给莫丽夹了一筷子菜，轻声说道：“对了，我前段时间回安城，局里正在调查一个案子，是省里一个教育系统的人被举报了，现在正在立案调查呢。是派系斗争的结果，不然那帮人，想查都没处下手。他被人举报受贿，帮人升官，其中接受调查的人，就有安城三中以前和你爸爸竞争副校长那个邢文里。”

冯绍凝的话让莫丽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不过邢文里早两年就从安城调到邺城五中了。”

冯绍凝说到这里，想了一下措辞，又接着说道：“你爸爸的案子当时造成的影响挺大的，相关的人都受到了牵连，受到了处分。他这个刚升上来的副校长也是，现在在邺城只是个普通老师。目前我们调查他别的事情还没有证据，但他当初能当上副校长肯定是有猫腻的，这个可以确定。所以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当初你爸爸应该才是副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