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生日面

分别，竟已七月有余。自冯绍凝赴外省执行任务后，音讯虽偶有传来，但莫丽始终未能再见其面。期间，她得知莫丽考入邺城商贸大学，也知晓她为父亲转院一事，更暗中拜托邺城的同事给予关照。

冯绍凝注视着眼前略显憔悴的莫丽，关切地问道：“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莫丽摇了摇头，竭力掩饰着内心的疲惫，轻声道：“或许是初来乍到，不太适应新环境吧。父亲的身体也在慢慢适应中，不过医生说有了新的治疗方案。”

“那就好。”冯绍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你当初选择邺城，也是因为听说这里在脑损伤治疗方面，条件更为优越吧。”

莫丽点了点头，坦然承认：“确实如此。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喜欢这座城市。”

“你母亲呢？最近有没有再因为那些男人的事为难你？”冯绍凝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莫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她很快便将这股寒意隐藏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将那双因操劳而变得粗糙的手缩回袖中，含糊其辞地说道：“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已经离她远远的了，这样她也能眼不见心不烦。在邺城，我和父亲都能重新开始。”

为了避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莫丽赶紧转移了话题，问道：“冯警官，这次您是要长期留在邺城了吗？”

“大概要一年左右吧。”冯绍凝解释道，“我被借调到这边来执行一项任务。”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经常见面了？”莫丽的内心涌起一丝难以抑制的欣喜。

“经常见面倒不一定。”冯绍凝的语气依旧稳重，“但估计比在安城的时候要容易一些。”

面条很快端了上来，冯绍凝显然是饿坏了，拿起筷子便大口地吃了起来。而莫丽却心不在焉地挑着碗里的面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的男人。

事实上，她并没有对冯绍凝说实话。自从上了大学之后，柳小琳便和她大吵了一架，声称如果她还想让母亲继续供她上学，就不能再把钱浪费在她父亲身上。

之前莫顾尘的医疗费，一部分是学校给的一笔捐款，一部分是父亲生前购买的一份保险。然而，保险是一次性赔偿，经过这几年的消耗，已经所剩无几。期间，柳小琳一直对这笔钱虎视眈眈，莫丽索性将所有的钱都充到了医药费里，这让柳小琳勃然大怒，骂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莫丽深知转院需要一大笔费用，因此在高中毕业后的那三个月里，她都在外面拼命地兼职，一刻也不敢停歇。柳小琳认为莫顾尘现在的情况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住在医院里除了花钱就是遭罪，还会拖累她，“难道你要被他拖一辈子吗？你这样他反而痛苦，不如拔掉他的呼吸机，让他走个痛快。”

那一次，莫丽和母亲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冲突，甚至离家出走，在打工的网吧里住了三个月，直到来邺城都没再回过家。她觉得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决定她父亲的生死，即便他醒过来的几率非常渺茫，她也绝不会放弃他。

正如当初父亲没有放弃她一样，她永远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去死。

她懂那种被人放弃的滋味，而且她也不觉得父亲是她的拖累。只有待在父亲身边，她才能感到安心。哪怕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无法再回应她，她也能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着的，是温暖的。

她背上的皮肤是父亲植给她的，她才有机会从医院里走出来。就算所有人都说父亲有千般错，她都没有资格成为一个抛弃和怨恨父亲的人。

上了大学之后，她终于可以摆脱母亲的控制了。她带着父亲转院，来到了邺城。但她万万没想到，母亲竟然会做得这么绝，声称如果她执意要这样做，就不会再负责她大学的费用了。

这一点，莫丽始料未及。但她并没有向母亲妥协，因为她绝不会同意拔掉父亲的呼吸机。她可以自己打工赚钱，养活自己和父亲。

莫丽给父亲转完院，抵达邺城的那一天，她的兜里只剩下了两块钱。她用这两块钱买了五个馒头，勉强撑了两天。之后，她向学校申请了学费贷款。至于生活费，她从进入学校的第一天就开始兼职打工，除了上课的时间，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不停地打工、打工，每天晚上熄灯前才能回到宿舍。

宿舍的女孩子们人都还不错，晚上会给她留门，但和她终究有些疏离，她也不太在意。

从踏入大学校门的那一刻起，莫丽就明白，她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享受着肆意美好的大学生活。她要赚钱，不仅要支撑自己，还要支撑父亲。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的身上，她一刻都不能放松。她始终坚信，只要她坚持下去，未来一定会是美好的。父亲曾经告诉过她，坚持下去，定会有收获。

然而，这些她却不愿告诉冯绍凝。他已经帮了她很多，但归根结底，这终究是她自己的人生，她明白所有的善意都是一时的，最终的结果都要自己来承担，谁也无法替代。

更重要的是，莫丽不想成为冯绍凝的拖累。她梦想着成为一个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人。这是她藏在心底深处的一个秘密，但她却不敢说出口，也没有资格说出口。

冯绍凝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她的碗里，看着她叹了口气，说道：“怎么又瘦了？是照顾父亲太辛苦了吗？”

莫丽摇了摇头，故作轻松地说道：“大学女生都一起减肥，你不知道吧。”

“你这样还减肥？手怎么了？”冯绍凝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

莫丽赶紧将手缩了回去。她的手因为经常在冷水中刷盘子，已经变得十分粗糙，即便她每天晚上都涂抹护手霜，也无济于事。“没什么。”她含糊地说道。然而，她收回手的袖口已经起球了，这让她在冯绍凝审视的目光里，感到一丝自卑。

冯绍凝拿起刚才进门时拎着的纸袋，递了过去，说道：“瘦了，所以尺码可能不太合适，你要吃得胖一点才行啊。”

莫丽惊讶地看着那个精致的纸袋，问道：“给我的？”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冯绍凝带着一丝歉意地说道，“祝你生日快乐。本来想在路上买个蛋糕的，可惜耽搁了，没买上，下次一定补上。”

莫丽这才恍然大悟。她过的是阴历生日，每年的日期都不一样，没想到冯绍凝竟然会记得。她看着冯绍凝脸上真挚的笑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怪不得今天他会约在面馆见面，她说今天请冯绍凝吃饭，还特意攒了好久的钱，想感谢他帮她找朋友帮忙转院。冯绍凝约她在面馆，她还以为他是想给她省钱，没想到，他是记得她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