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烂泥殇

彭城？那个名字在记忆深处蒙上了一层灰。黄毛最看不惯那些循规蹈矩的新人，尤其是那个秦汉延，简直就是一根木头。

保安队里，靠着裙带关系混日子的人，总是想着法子欺负他们。记得最严重的一次，黄毛的亲戚，一个膀大腰圆的家伙，竟然把彭城的脑袋按进马桶里灌水！那场景，看得人直犯恶心，当时我就想上去帮忙，可我怂啊，没敢。秦汉延那时血气方刚，为了彭城差点跟那帮人拼命，结果被打得鼻青脸肿。

从那以后，彭城就像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他开始低声下气地给保安队长敬烟，希望能换个清净。可他脑子不太灵光，光想着讨好，却看不透人情世故。那些靠关系进来的人，哪会把他当回事？还不是呼来喝去，使唤个没完。

秦汉延就不一样了，他把钱塞给排班的，主动要求上凌晨的班。那个时间段，没啥油水，也没人愿意去，排班的人自然乐得清闲。

可秦汉延聪明啊，他利用这个机会，巧妙地避开了那些欺负他的人。他和所有人都错开了时间，神出鬼没的，时间一长，我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了。他总是低着头，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像从来没让人看清过他的脸。

秦汉延也劝过彭城跟他一起上夜班，可彭城死脑筋，非说自己是来挣钱的，凌晨没小费，晚上才来钱快。他还天真地以为，时间长了，大家熟悉了就不会欺负他了。结果呢？是不欺负了，但各种脏活累活都丢给他，彭城就是个傻子。

“你说你没看清过秦汉延的样子，这不太可能吧？”陈黎追问道。

叶闯努力回忆着，“见过是见过，但他总是低着头，唯一有点印象的就是他后脖颈上有一块疤。后来，秦汉延因为上了凌晨的班，赶巧救了航哥一命。当时航哥的仇家找上门来，秦汉延正好在场，替航哥挡了三刀。航哥那人挺讲义气的，立马提拔了他，从那以后，他就不是我们这些小保安能随便见到的了。”

“反正黄毛被气得够呛，但黄毛那脑子哪是秦汉延的对手？秦汉延随便使点手段，就把黄毛给整垮了。后来，秦汉延就成了航哥身边最得力的人。”

“说那么多秦汉延，说说彭城，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陈黎问道。

“记得，二十出头，长得还挺帅的，就是太窝囊，拎不清。本来吧，秦汉延上位了，他和秦汉延关系不错，肯定能跟着沾光，可他愣是没把握住机会。总之，秦汉延提拔了别人，没带他。大家都说他不会来事，他那人比我还不如，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也彻底死心了，觉得自己不是混社会的料，就想着在夜总会挣几年钱，回老家结婚做点小生意。”

“彭城当时有个相好的，是个陪酒的姑娘，那姑娘比他挣钱多。彭城就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人家姑娘愿意跟他。反正他俩好像约好了要一起离开的，我们还一起喝了散伙酒。”

“可后来彭城走了，那姑娘却没走成，又回来了，说彭城是个骗子，把她的钱都骗走了，自己跑了。当时我还觉得这小子真不地道。后来就再也没彭城的消息了。”

陈黎皱着眉头问道，“彭城是哪一年离开的？”

叶闯努力回忆着，“2003年吧，大概是那个时候。我记得那年张国荣刚去世，彭城特喜欢张国荣，还难过了好一阵子。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喝酒，他还唱了张国荣的歌。”

说到这，叶闯有些疑惑地问道，“警官突然问彭城，是跟案子有关吗？他和我一样，都是小喽啰，后来又走了，不会跟你们这个大案也有关系吧？”

陈黎语气沉重，“警方近日找到了他的尸体，确认他的死亡时间应该就在2003年。也就是说，他离开后没多久就死了。所以现在需要你提供一下他当年相好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听说彭城当年就死了，叶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他死了？不可能吧？他当时说要回老家的啊。他那个相好的说，等了他一整天，到半夜他都没出现，后来收到一条小灵通发来的短信，说是分手，打电话也打不通。”

“那姑娘气坏了，跑到他老家也没找到人。”

“我记得那姑娘叫小百灵，真名叫张淑梅，彭城偶尔提过一次。她长得挺漂亮的。后来她去哪儿了？我记得夜场经理还没换成韩临的时候她就走了。她被彭城伤透了心，听说她在火车站等了一天，不少人都看见了。她走之前挺高调的，结果出了这事，因为没钱又回到夜场，觉得没脸见人。”

“后来好像回老家结婚去了，说是和表哥结婚。我就知道这么多。其实我还挺纳闷的，我和彭城关系比较好，他跟我说过，他很喜欢那个姑娘，也没嫌弃过她是卖酒的，但最后却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真是没想到。”

陈黎听了，微微皱眉，“彭城走后，就没人找过他吗？”

“彭城那人混底层的，朋友没几个，谁会找他啊？小百灵倒是找过几次，但没找到。”叶闯回答道。

“你觉得，以当时的情况，谁最有可能对他动手？”陈黎继续问道。

叶闯想了想，“这还真不好说，他只是个小人物。”

陈黎突然问道，“他和贺孜宁熟吗？”

叶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们能跟太子爷熟吗？最多远远地看过几眼。我和彭城那个级别的，连给太子爷提鞋都不配。贺孜宁可是王老板的儿子，航哥在他面前都要低声下气的。”

从监狱出来，岳明看着整理好的笔录，陷入了深深的疑惑，“按照叶闯的说法，他们根本接触不到贺孜宁，是两个毫无交集的人，贺孜宁为什么要杀彭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