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旧忆

看小寒领了任务，岳明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写满了渴望，“那我呢？我干啥？”

“你和我负责彭城的案子。记住，像莫华河那样，用最笨，也是最有效的方法——从头开始，深挖他们当年的社交关系。”小寒的声音沉稳而冷静，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条分缕析地安排着每一个细节。“彭城的情况稍微好一些，至少我们知道他曾在夜总会与秦汉延一同做过保安，这便是突破口。顺着这条线索，深挖他们当年的人际关系网。我猜测，这次抓捕的人员中，或许就有人认识他。”

这一查探，结果却并不如人意。认识彭城的人寥寥无几。究其原因，在于贺孜宁上位后，对王字竿时期的人马进行了一场彻底的清洗。而彭城与秦汉延进入夜总会的时间，恰恰是航哥当道的时期。

那场大洗牌，几乎将航哥的人马替换殆尽，如今，那些旧面孔大多已无迹可寻。更何况，彭城在保安的位置上，也并未停留太久。

幸运的是，这次抓捕的人员中，还残留着一位夜总会的老人。陈黎认为，或许能从他口中得到些许有用的信息。

“这人能力平庸，始终游离于核心圈之外，充其量只是韩临手下看管音像店的小喽啰。之所以称他为小弟，并非因为他的年纪，而是因为他的地位卑微。实际上，他现在恐怕已经年近半百。不过，他应该认识彭城，毕竟他算是夜总会第一批保安。只是，别人都已飞黄腾达，唯独他依旧原地踏步，是出了名的墙头草。”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看似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却奇迹般地活到了最后，并且只被判处了三年有期徒刑，可谓是罪犯中的幸运儿。

陈黎提前与监狱方面打好招呼，便带着岳明前往会见此人。他名叫叶闯，与他那充满豪气的名字截然相反，性格懦弱胆小，道上的人都戏称他为“小胆哥”。但他为人处世却颇为圆滑，总是笑脸迎人，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因此，大家也并不怎么为难他。他曾经追随的老大，正是航哥。

当年，航哥还只是个街头混混，靠着放学后打劫学生的零花钱为生。叶闯便是受害者之一。但他不仅主动交出钱财，还甜言蜜语，哄得航哥心花怒放，于是航哥便带着他一起玩耍，甚至还帮他摆平了欺负他的同学。

后来，叶闯辍学，便一直跟随在航哥左右。航哥在结识王字竿后，逐渐崭露头角，自然也带着昔日的兄弟们耀武扬威了一阵。唯独这个叶闯，始终烂泥扶不上墙。航哥也只是给了他一个保安的职位，让他勉强糊口，但凡遇到什么大事，从来不会带上他。

因此，当贺孜宁的人马将航哥扳倒后，叶闯并未受到牵连。反而因为他八面玲珑，颇得韩临的欢心，韩临便安排他去看管音像店。但即便如此，在进行非法勾当的时候，也从未考虑过他。

若不是他那间音像店里倒卖外国的“颜色”电影，恐怕这三年牢狱之灾都轮不到他。

在来之前，陈黎从监狱方面了解到，叶闯在里面也混得风生水起。刚进去便给牢房老大捏肩捶腿，极力避免挨打。他四处搞好关系，倒也真没受什么罪，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岳明在路上翻阅着这些资料，不由得啧啧称奇，“瞧瞧人家这狗腿子，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无论走到哪里都能保住性命。依我看，这种人可一点都不傻。”

会见室里，叶闯那张堆满肥肉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显得异常紧张。

“刑警队的陈黎，这是我的同事，岳明。”陈黎简单介绍道。

那个胖子戴着手铐，正要从桌子那边站起身来，却被陈黎伸手按了回去，“别紧张，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您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肯定知无不言。之前梁警官问我的，我都已经交代过了。”

“梁警官说你交代了很多，为自己争取了不少减刑的机会。”

叶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呢，就是个边缘人物，知道的事情很有限。但音像店的事情，我全都清楚。警官问我的，我都说了。我就是个打工的，资格老了点，所以有些事情稍微知道的多一些。”

陈黎眉毛一挑，这叶闯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你算是荷塘街这一带混迹最久的人了吧？从航哥到韩临，你都经历了。”

“我胆子小，他们打架斗殴我都没去过。老大嫌我笨，韩临也是，他们的事情我都没参与过。”

“这些我们都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在荷塘夜总会待了这么久，认识的人应该很多吧？”

“认识是认识，但别人不一定认识我。我说了，我就是打工的，我都没参与。”

陈黎微微皱眉，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不悦，立刻闭上了嘴巴。

“你知道秦汉延吧？后来和韩临都成了贺孜宁的手下。但当初秦汉延刚到荷塘的时候，也只是个小保安。和他同一时期进入夜场当保安的人中，有一个叫彭城的，你还记得吗？”

“彭城？”

叶闯思考着，刚要摇头，陈黎便说道，“这个人很重要。如果你能为我们提供需要的线索，也算是立功了。”

一听到“立功”二字，叶闯那原本摇摆的脑袋立刻变成了点头，“我记得，彭城嘛，那一批进来的除了秦汉延就是彭城了，就他俩。

因为当时夜总会的大部分安保人员，都是跟着航哥一起混的混混。怎么说呢，航哥自从走了狗屎运，搭上了大老板王字竿，一下子就从抢学生钱的地痞，变成了娱乐城的老板，跟着他混的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就我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都能混上个保安副队长呢，更别说航哥身边的那些黄毛小子。所以当时夜总会里的很多好差事，都被他家的亲戚朋友给占了，他还偷偷地往外卖，想进去工作，都要孝敬他的。

秦汉延和彭城，好像是唯一没通过黄毛进来的人，没孝敬他。他们进来的时候，不是通过小弟带进来打招呼的，而是走的非常正式的流程，拿着简历到保安队报道的。当时把一屋子人都搞懵了，我们那些人，谁看得懂简历啊，听都没听说过。

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他们是来闹事的，但彭城说他们是被人介绍来的。一问，竟然是航哥。反正当时大家都挺意外的。黄毛一开始也没敢动他们。但后来好像是去问航哥了，航哥说他也不认识这两人，只是一个朋友托他帮忙的，不用太客气。

航哥这话一出，黄毛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这人啊，就是见风使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