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亡骨盒
类别:
悬疑恐怖
作者:
字数:2628更新时间:25/08/04 00:59:33
贺孜宁拼命摇晃着父亲的身体,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想把他从昏迷中唤醒,送去医院。可父亲的手却像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他的胳膊,纹丝不动。他焦急地呼唤着医生,但病房位置偏僻,声音根本无法传达。
弥留之际,贺大年也痛苦地呻吟着,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火,太大了……冯庄……快跑啊……”
突然,贺大年双眼暴睁,布满血丝的眼球里充满了恐惧。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王老板……我答应你……我承认……都是我做的……求求你……就让我的孩子……好好读书……求求你……”
贺大年声嘶力竭地喊叫着,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身体也开始剧烈地抽搐。贺孜宁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呼喊着,半晌才回过神来,拼命叫喊着:“来人啊!护士!医生!”
隔壁病房的家属听到呼救声,连忙跑过来帮忙叫来了医生。抢救室外,贺孜宁如坠冰窟,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不明白父亲临终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他又竭力否定着,不,不会的,一定是父亲太过自责,才会说出那些胡话,事情不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然而,他的父亲再也没有机会给他解释清楚这一切了。那天午夜,贺大年如同完成了某种使命一般,撒手人寰,离开了这个世界。
葬礼极其简单,甚至可以用寒酸来形容。丧葬费是王老板出的,但他本人却始终没有露面。亲戚朋友们都避之不及,仿佛贺家沾染了什么瘟疫。汽水厂的一些老职工原本想来送贺大年最后一程,却被冯庄的老婆堵在了门口。她叉着腰,声色俱厉地警告所有人,谁要是敢去参加贺大年的葬礼,她就跟谁没完。在那个小地方,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死人惹上麻烦。
于是,在西华苑焚烧炉外,只有贺孜宁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堆冰冷的碎骨。他默默地抱着骨灰盒,独自一人回到了乡下老家。
他一直等到夜幕降临才敢动身,他害怕那些虚情假意的安慰,更害怕那些冷漠无情的目光。走在回乡的小路上,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无尽的孤独感将他紧紧包裹。远处的村庄,既熟悉又陌生,仿佛与他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
回到家中,屋内布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他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的骨灰盒放在桌子上,然后开始默默地收拾父亲的遗物。
父亲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衣柜里几件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早已破烂不堪的被褥,和两双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旧鞋子。
贺孜宁一件一件地整理着,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坦然接受了最后一个亲人的离去,可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一切都只是他在逃避现实而已。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内心的悲伤和无助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痛,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滚而落。他小心翼翼地将衣物叠好,目光落在父亲唯一上了锁的抽屉上。
打开它,仿佛就和父亲彻底告别了。
他找遍了屋子的每个角落,也没能找到钥匙,最终只能无奈地拿起一把钳子,硬生生地将锁头剪断。抽屉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家穷困潦倒,甚至连一张存折都没有。父亲每个月领到的工资,除了还债就是维持日常开销,几乎所剩无几。贺孜宁高中的学费,都是父亲靠着四处打零工才勉强凑齐的。
所以他一直很好奇,他们家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父亲如此小心翼翼地上锁珍藏。
打开抽屉,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父母年轻时的合影,照片上的他们笑容灿烂,洋溢着幸福。父亲应该很珍惜这些照片,所以才会将它们锁在抽屉里,好好保存。
照片下面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票据,贺孜宁仔细翻找着,最后发现了好几张手写的收据,落款是一个陌生的作坊的名字。
贺孜宁皱着眉头拿出收据,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迹。收据上的落款地名听起来有些熟悉,他努力回忆着,突然想起那是镇中学附近的一家小加工作坊。之所以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因为在他还在镇中学上课的时候,这家作坊就被警察查封取缔了,原因是生产环境脏乱差,被人举报了。
他仔细查看收据上的日期,时间显示是一两年前。贺孜宁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猜测父亲之前可能将汽水厂里偷来的原料卖给了这家作坊。他数了数,抽屉里总共有两三张这样的收据,时间都是一两年前的。
他感到有些奇怪,按理说,在那之后,父亲应该也偷卖过原料,为什么没有收据呢?他仔细思索着,突然意识到,那家作坊在一年前就已经被取缔了,所以后续自然就不会有收据了。想到这里,他心中一紧,更加仔细地在抽屉里翻找着,试图找到其他的收据。难道父亲后来又偷偷地将原料卖给了其他人?那为什么没有留下任何凭证呢?
不,不对,父亲认识的人很少,而那个作坊的老板似乎还是他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父亲一向做事仔细,哪怕是偷卖的东西,为了防止亲戚赖账,他也会坚持让对方写下收据。所以,即便父亲后来又找到了其他的买家,应该也会留下一些交易的凭证才对,可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呢?
他猛然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那些胡话,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他无法接受这个可能性,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地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拼命地摇着头,试图将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脑海中驱散出去。可是,如果父亲很久都没有再偷卖原料了,那他们家后来的生活费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但无论如何,有一点可以确定,父亲应该真的没有再做过偷卖原料的事情了。
他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只觉得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他再也无法在家里待下去了,他迫切地想要弄清楚真相。
可是现在已经是半夜,村镇上的班车早已停运。他只能等到天亮,先坐车去镇上,再转车到市里,最后赶到位于郊区的东风汽水厂门口。此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确认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看了看围墙,然后毫不犹豫地翻了进去。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爆炸后刚刚修补好的厂房外面。新刷的油漆只刷了一半,但整个院子已经焕然一新。虽然爆炸发生后没多久,工厂就恢复了生产,所有的设备都是新的,但是外墙破碎的地方还需要一点一点地修补。在后院那一侧,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爆炸后留下的痕迹。
他急不可耐地向后院跑去。他记得在后院有一处杂草丛生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狗洞。父亲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但贺孜宁知道,父亲就是从那个洞里将偷来的原料运出去的。
可是,当他找到那个狗洞的时候,却发现它已经被堵死了。堵洞的砖头和周围的墙壁一样,都布满了黑色的烟灰。也就是说,这个洞不是后来才堵上的,而是在爆炸发生之前就已经被封死了。
所以,父亲应该是在小作坊被取缔之后,就没有再偷过原料了。
他心中猛然一惊,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像是一个悬在半空中的不确定因素,终于落到了地上。
所以,那天父亲根本就没有偷原料,爆炸也不是他造成的。可他为什么要向警察承认呢?
他再次想起父亲弥留之际说的那些胡话,“王老板,我都承认是我做的,求求你让我的儿子读书……”
什么恩情,哪来的恩情?一切也许不过是一场肮脏的交易!他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开来。
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工人们陆陆续续地从厂里下班了。
贺孜宁猛地站起身,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快步向后面的办公区跑去,想要找王老板问个清楚。可是,他刚跑到门口,就被一个眼尖的秘书发现了。秘书警惕地拦住他,厉声问道:“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