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孽火

类别:悬疑恐怖 作者:字数:2397更新时间:25/08/04 00:59:33

物质上的富足,非但未能给秦汉延带来丝毫的快乐,反而让他深陷于无尽的痛苦之中。他心中始终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负罪感,仿佛自己正在背叛着那位在他记忆深处,唯一给予过他温暖的母亲。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汽水厂,王字竿的司机早已等候多时,准备送他返回乡下。然而,秦汉延却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一般,猛地挥出一拳,重重地击打在司机脸上,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在他看来,王字竿此举无疑是在嫌弃他出身卑微,难登大雅之堂,否则,又为何急于将他打发回那偏远的乡下?

他如同一只无头苍蝇般,在狭窄的胡同里横冲直撞,早已迷失了方向。身后的司机被他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却又不敢高声呼喊他的名字,只能像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窜,焦急地寻找着他的身影。

秦汉延小心翼翼地躲在胡同的拐角处,看着司机手足无措地从他眼前跑过,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快意。他觉得对方简直愚蠢至极,简直就是个白痴!

那么,现在他该去哪里呢?网吧?台球厅?这些地方在他看来都索然无味,毫无吸引力。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要不要去王字竿家闹上一场,给他添点堵?然而,当他抬起头时,却无意中瞥见了站在车站旁的莫华河。不知是出于何种心理,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那女人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直奔商场疯狂购物,而是径直来到了菜市场。她精心挑选了排骨、蔬菜和鸡蛋等食材,随后便回到了一个略显破旧的公寓楼前。

这时,一个身穿三中校服的男生迎了上来,从莫华河手中接过菜,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公寓楼。

秦汉延如同遭受雷击一般愣在原地,一股寒意瞬间涌遍全身。一个可怕的猜测如同毒蛇般在他的心中滋生蔓延:难道王字竿一直将他藏在乡下,对他不闻不问,是因为他已经找到了其他的儿子?没错,像他那种人,又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孩子呢?

这简直就是如出一辙的套路!想当初,他也是先被安排在三中读书,可后来因为他太过叛逆,总是惹是生非,王字竿一怒之下便将他丢到了乡下。

可这个女人不是王字竿的情妇吗?而且年纪还这么轻,怎么可能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难道是她的弟弟?但,又有谁会养着情妇的弟弟呢?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开始在秦汉延的心中蔓延。即使他对王字竿恨之入骨,一心只想让他痛苦不堪,也是因为他笃定王字竿拿他毫无办法,毕竟他才是王字竿唯一的儿子。他突然想起了王字竿之前说过的话,难道说,他还有其他的儿子?

说废掉他就废掉他?

秦汉延惊恐地摇着头,继续跟在莫华河的身后。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贺孜宁,他疑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少年,不解地问道:“请问,你找谁?”

“你,你认识王字竿吗?”秦汉延的声音有些颤抖。

贺孜宁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是他把你找到,然后弄进三中上学的?”秦汉延紧追不舍地问道。

贺孜宁并不清楚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但看他似乎也认识王字竿,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是,但你是谁啊?你认识王老板?你们……”

就在这时,莫华河听到了动静,也走了过来。然而,当她看清站在门外的人时,也瞬间愣住了。就在不久前,她还在王字竿的办公室里见过这个人,也在文件上看到过他的照片。莫华河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她害怕这个少年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然而,还没等贺孜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秦汉延却如同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般,再也无法承受内心的恐惧。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便如同逃命一般,飞奔而去。

贺孜宁想要叫住他,问个明白,然而,那少年却已经匆匆消失在楼梯口。

……

1999年,全国高考落下帷幕。

当贺孜宁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他感到心中悬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考试分数,但他自我感觉非常不错,他有足够的信心,能够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

接下来便是填报志愿。由于身边没有人懂这些,贺孜宁自然而然地向莫华河寻求帮助。莫华河也给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答案:邺城经贸大学,工商管理系。她给出的理由是,这所大学历年的录取分数线都比较符合他的成绩。

莫华河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始终不敢直视贺孜宁的眼睛。其实,她内心深处期待着贺孜宁能够提出反对意见,或者说出自己想要学习的其他专业。然而,贺孜宁却没有任何异议,直接在志愿表上填报了这个专业。后面的二表三表,莫华河也帮他非常认真地选择了。“我真的觉得自己这次考得非常好,红姨,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贺孜宁感激地说道。

莫华河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帮他整理着东西。随着时间的临近,她的内心越来越害怕,她只盼着录取通知书早点下来,然后她就可以拿着钱远走高飞了。

贺孜宁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里,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他觉得自己的未来已经稳操胜券,他和父亲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就要翻身了。

然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贺大年被下了病危通知。

高考结束后,贺大年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一半,然而,精神上的放松却导致了他的病情迅速恶化,各个器官也开始迅速衰竭。贺孜宁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他还没有实现带着父亲去他的大学看看的梦想呢,怎么可以就这样离他而去?他日夜陪伴在父亲的身边,祈求奇迹能够降临,然而,奇迹并没有出现,穷人的奇迹永远都只存在于梦里。

那天晚上,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父亲突然双眼清明,开口说想吃东西。贺孜宁赶紧削了一个苹果,又拿了些点心,父亲的胃口也异于往常的好。

就在这唯一清醒的十几分钟里,父亲紧紧地拉着贺孜宁的手,告诉他,上了大学以后,不要再和安城的人联络,尤其是王字竿。

贺孜宁感到十分不解,但他也没有反驳,他只以为父亲是自私地为他好,不想让他背负那些沉重的债务。

父亲的突然清醒让他又燃起了希望,他激动地告诉父亲,他要带着父亲一起去大学所在的邺城,他们以后一定会过上幸福的生活。父亲笑着,静静地听着他说着这些话,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消弭,最后竟然问他为什么关了灯。

贺孜宁惊恐地试探着父亲,确认了父亲真的看不见了,他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去叫医生,却被父亲死死地抓住。

父亲又开始说胡话,而且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严重。他的指甲深深地扎进贺孜宁的手腕,渗出了鲜血,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父亲一直在痛苦地喊着,说自己很疼,说火太大了,还说汽水瓶碎了,那天他叫冯庄他们赶紧跑啊,可没有跑掉。

这是贺孜宁第一次听到父亲正面说起那天爆炸的事情,心中充满了惊讶。据报道上所说,那天爆炸几乎是瞬间发生的,父亲之前在和警方的叙述中也说自己毫无反应就炸了,可此时此刻,他为什么又要说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