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命运傀儡

“这张横真是蠢到家了！”王字竿坐在真皮座椅上，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妖冶的痕迹。“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就敢打那些半大孩子的主意。或许啊，也不能说他蠢，应该说是自作聪明！以为找几个小崽子就能万无一失，就算事情败露，凭着那点所谓的‘义气’，他们也不会把自己供出来。真是打的好算盘！”

他轻蔑地笑了笑，抿了一口红酒，继续说道：“可惜啊，这些半大的孩子，最是藏不住事儿。我稍微一留心，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这种守法公民，有了担心自然要跟派出所的朋友打个招呼，就说有人好像惦记上纺织厂那些旧设备了。”

莫华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就为了威胁我？”

王字竿却不以为然地一笑，露出几颗金灿灿的牙齿，“总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刚才你也听见了，他现在到底要判多久，可就取决于他是不是肯把之前丢的那批设备给供出来了。”

“他之前真的没偷过！这是第一次，我发誓！之前丢的那些东西，绝对不是他偷的！”莫华河急切地辩解着，生怕王字竿不相信。

王字竿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为难，“这个可不好说啊。我那熟人说了，这种事情很难界定，之前的事情要是算到他头上，恐怕……”

莫华河心里一阵发紧，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喘不过气来。“王老板，求你帮帮我！我知道错了，我求你帮帮我！之前真的不是他偷的，能不能找找人，想想办法？”

她现在完全看清了王字竿的厉害和本事，只要能让张横少判几年，让她做什么都行。“求你了……看在我们之前合作的份上……”

“莫华河，你可真是没种！”王字竿突然变了脸色，语气也变得尖刻起来。“你要是能狠下心来说张横的死活你根本不在乎，我还敬你是个冷静，能独善其身的人。可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之前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显得多么矫情！你那身傲骨呢？都喂了狗了吗！”

莫华河已经泣不成声，她恨不得立刻杀了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可她不能，她还要求他，祈求他能稍微抬抬脚，别把他们往死里踩。现在，她和张横的命，都攥在他的手里。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在金钱和权力面前，普通人的所有小动作，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可悲。

她死死地拉着王字竿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王字竿却厌恶地甩开了她，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般。“莫华河，我当初找你帮我做事，是看你可怜，需要钱。再一个，你这人还算上道。没想到你和你男人一样蠢！不是你的东西，惦记着干什么？就该学会闭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这事儿也怨不得别人，最初是你自己愿意铤而走险，存着侥幸心理挣我这份钱。也是张横自己要去偷纺织厂的设备。我做什么了吗？我什么都没做。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合理的，合法的！可你们呢？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他把文件里最后签字的那页塞到她手里，动作粗暴而轻蔑。“干净利落一点！若是你不想你家里人再出事的话。毕竟你哥也不是多让人省心的，对吧？”

莫华河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浑身颤抖不止。王字竿却厌恶地把她推下了车，像是丢弃一件垃圾。

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扬长而去，第一个想法就是立刻给莫顾尘打电话。可她跑到路边的电话亭，又犹豫了。她还能挣扎什么呢？她已经什么都挣扎不来了。

晚上，莫华河回到出租屋，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饭桌发呆。

直到贺孜宁回来，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忘记做饭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红姨请你去吃烧烤吧！你不是说考进了前十名吗？就当是庆祝一下。”

贺孜宁高兴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莫华河喝了不少酒。贺孜宁看出了她心里有事，但懂事地没有多问。莫华河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人就是命，人争不过命。

贺孜宁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改变现状。“红姨，事在人为，只要肯努力，总会有希望的。”

他还鼓励莫华河，可那天莫华河真的喝多了。两个人回到家，她瘫坐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酒瓶。“没用的……那就是给底层人画的饼，障眼法！怎么努力都不行，真的……”

“最起码努力了还有挣扎的可能，不努力就只能随波逐流！如果没有改变，那只能说明努力的还不够！”贺孜宁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话与其说是说给莫华河听的，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现在唯一的翻身机会就是高考。

他不信命！他不信自己斗不过这该死的命运！他一把抢过莫华河手中的酒瓶，猛地灌了一口。

“你喝什么酒！你还是个学生！”莫华河有些生气地说道。

“我都成年了！”贺孜宁倔强地说道。

两人都瘫坐在地上，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窗户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各怀心事。

“贺孜宁，你想过将来吗？”莫华河的声音有些飘忽。

“当然想过！我要上大学，我要充实自己，毕业之后找个好工作，我要出人头地！”贺孜宁的语气坚定而充满向往。

“那如果……如果考不上大学呢？你想过吗？你就没想过，有考不上的可能吗？”莫华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贺孜宁摇了摇头，“不可能考不上的！如果考的不理想，我也要去上！大学里再找机会！”

“没想过……复读吗？”莫华河的声音低到了尘埃里。

莫华河心如刀绞。

“我根本没有复读的机会！红姨，你大概不知道我的情况，我身上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希望，还有贺家祖祖辈辈的，还有纺织厂那些工人的恨意和债，还有王老板的恩情……”贺孜宁的声音充满了沉重。

莫华河低下了头，无言以对。

“那你呢，红姨，你以后想干什么？”贺孜宁转过头，看着莫华河模糊的侧脸。

“我啊……我想赚很多很多钱！这一点和你一样，想赚钱给我的家里人，想出人头地！”莫华河的声音带着一丝渴望，一丝无奈。

两人都沉默了。这个世界仿佛只有赚很多钱才有话语权，才能抬起头，成功被定义的如此单一。无论你的人格有多高尚，还是做了多少好事，造福了多少人，只要你身无分文，就会被人耻笑。

瞧，那个人又在夸夸其谈了。

只有足够的金钱，才能挺直腰板被人看得起。可这世上，这么多人，真正能有钱的又有几个？人一辈子，自私一点没错，谁都想过好日子。

莫华河的眼泪无声地滑落。贺孜宁以为她只是喝醉了，拿了一条毯子轻轻地盖在她身上。她有那么一瞬间犹豫着，想要把一切都告诉贺孜宁，可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早晨，莫华河做好了早饭等着他。

头天晚上睡得太晚，贺孜宁起晚了，他着急地拿了鸡蛋就往外跑。莫华河连忙拉住他，“煤气罐要换新的了，煤气公司说我上次给家里人换了一个，不能再签字了，你帮我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