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少年心

“接下来呢，想选什么专业，未来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高考绝非终点，仅仅只是一个全新的起点。很多时候，只有你自己才最清楚内心真正渴望的是什么，这样才能避免误入歧途，而你的目标，想必也不仅仅是考上一所大学吧，金榜题名只是过程中的一个环节罢了。”莫华河循循善诱，目光中充满了鼓励。

贺孜宁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我想赚很多钱。”声音虽小，却掷地有声。

家里的债务如同无底洞，仿佛永远也无法填满。但他依然渴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弥补，去承担。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躲闪。

莫华河并没有嘲笑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支持，“那就坚定自己的想法，去找老师咨询一下，看看现在哪些专业比较热门，毕业后能够快速找到工作，赚到钱。理想与现实之间总是存在差距的，想要赚钱，不能仅仅凭着一腔热情，更要结合实际情况。”

说完这些，莫华河又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多了，毕竟他们之间只是邻居关系，自己似乎有些越界了。

贺孜宁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红姨，你能不能再帮我讲两道数学题？”

友谊的坚冰就这样悄然融化，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虽然莫华河依旧沉默寡言，但两个人之间却因为辅导功课而多了一份特殊的交流。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这个少年身世可怜，想要帮他一把。然而渐渐地，她竟然也在解答高三数学题的过程中，重新找回了久违的成就感。为了寻求正确的答案，她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当最终解出难题的那一刻，内心深处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仿佛唤醒了她体内沉睡已久的某种记忆。

有时候，两人一起攻克一道难题，会忍不住默契地相视一笑，这无形中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贺孜宁内心充满了感激之情。在莫华河的悉心辅导下，在第三次模拟考试中，他的成绩竟然一跃进入了全班前十名。他内心激动万分，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没有红姨的帮助，他根本不可能取得这样的进步。

他难以抑制内心的狂喜，一路飞奔回家，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家人分享这个好消息。刚一打开门，他就迫不及待地高声喊道：“我考了第十名！我是第十名！全学年进了前五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兴奋，然而，他却没有听到自己所期待的回应。

他抬眼望去，发现红姨正站在厨房里，身旁还站着王字竿。他瞬间愣在了原地，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他以前每次回家都会先敲门，因为他觉得住在别人家里，应该保持应有的礼貌。可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和红姨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今天实在是太过高兴了，以至于忘记了敲门。

此时此刻，看到王字竿，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僭越了，顿时感到手足无措。

莫华河也感到有些尴尬，她默默地将王字竿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挪开，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王字竿却带着笑容，从贺孜宁的手中拿过成绩单，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成绩进步很大嘛。”

他鼓励般地拍了拍贺孜宁的后背，“今天放学挺早啊？”

“学校停电了，今晚不用上晚自习。我，我刚才实在是太兴奋了，我不是故意不敲门的。”贺孜宁连忙解释道，生怕对方误会。

“哎呀，你这孩子，别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我都说了，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其实呢，我今天来除了想找你红姨了解一下你的生活情况之外，也是特意来找你的。”王字竿和蔼可亲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关怀。

“找我？”贺孜宁有些疑惑地问道。

“是啊。”王字竿叹了口气，“你最近没去医院看你爸爸吧？”

“没有，我爸说让我专心学习，不要总是往医院跑，所以我只有换药的时候才会过去一趟。”他有些难以启齿地低下头，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王字竿叹息一声，似乎很理解他的难处，“你爸爸是怕你耽误学习时间，我明白，你可是他的希望啊。不过医生说他最近的情况不太好。”

贺孜宁心里猛地一颤，“我爸他……？”

“也不用太过担心，医院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一定会给你爸好好治疗的。钱的事情你也不必操心。”王字竿安慰道。

贺孜宁的眼眶顿时红了，他此时此刻是真的感激王字竿，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羞愧。这种复杂的情绪瞬间将他从考试进步的喜悦中拉回到了残酷的现实。

那天，他回到了医院。父亲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可无论清醒与否，似乎心里都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让他一定要考上大学，否则他死不瞑目。

那晚，贺孜宁就留在医院陪护父亲。父亲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他小时候的事情。直到凌晨时分，他刚感到一丝困意，又突然听到父亲在叫他的名字。父亲的眼睛不知何时变得异常清明，但却圆睁着，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爸，你是口渴了吗？”贺孜宁关切地问道。

他起身想要去倒水，父亲能动的那只手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惊恐，“考出去，到外地去，离安城远远地，离王字竿远远地！”

“爸？”贺孜宁被父亲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疑惑地看着他。

父亲却突然哭了起来，眼神中的那一丝清明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智不清的疯魔状态，“走啊！快走啊！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别考安城大学，到外地去！和这边的人都不要再联系了，走得越远越好！”

“爸，你怎么了？”贺孜宁焦急地问道，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的样子。

父亲却开始抽搐起来，最后连忙叫来了护士。

护士给父亲打了一针镇定剂，他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但嘴里依旧喃喃自语地说着胡话。贺孜宁把耳朵凑过去，想要听清楚父亲在说些什么。

“子农，不要过来医院，抓紧时间读书。”

天亮了，贺孜宁背上书包，再次奔向学校。

还有两个月，只剩下短短的两个月了，父亲一定会看到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考上大学，让父亲安心。

而另一边，莫华河看着贺孜宁离开家去医院后，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贺孜宁今天回来的太早了，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就在他进门的前一秒，她和王字竿还在争吵，几乎要闹崩了。

之前，她偷偷约了张横见面，张横那个性格，非要闹着来看她做保姆的地方，甚至还查到了华老三那里。

莫华河之前放了福建方老板的鸽子，方老板气急败坏地四处寻找她的下落。那天在华老三的店里，张横和方老板差点打了起来，两人把老三的店都给砸了。

王字竿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严肃地警告她，要是敢把他的事情说出去，别说后面的钱拿不到，他还会把那份协议甩给她，让她去坐牢。

莫华河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被他这么一吓唬，心里害怕极了，只能不停地道歉。

王字竿此时也早已不像最初找到她时那样温和，这几个月以来，前几次她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观察贺孜宁，给王老板汇报的东西毫无营养，王字竿就对她发了好大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