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姨如明灯
类别:
悬疑恐怖
作者:
字数:2022更新时间:25/08/04 00:59:33
有了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贺孜宁与红姨之间的相处变得自然而然。时间一到,他便准时出现在饭桌旁,享用着可口的饭菜。用过餐后,也无需他动手收拾碗筷,回到自己的房间,总能发现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红姨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两人之间的交流却并不多。
然而,贺孜宁偶尔会察觉到,红姨似乎总会在不经意间观察自己。
他也只是以为,红姨本就不太喜欢他,之所以照顾他,完全是出于王老板的嘱托。
贺孜宁并非那种心思细腻、容易胡思乱想的人。毕竟,自己住在别人家里,本身就是一种打扰。更何况,他也曾揣测过红姨与王字竿之间的关系。这样一位年纪轻轻、容貌姣好的独居女子,说是王字竿的朋友,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但他向来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更何况,他自己的事情已经让他焦头烂额。第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他在班里只能算中游水平,这对贺孜宁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在学习上,他一直都是佼佼者,本以为到了安城三中也能延续辉煌。可不同学校之间教学水平的巨大差异,就像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无论他如何挣扎,都难以跨越。他只有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一步步追赶上班里其他同学的进度。
去医院探望父亲的次数也渐渐减少了。有一次,他父亲对他发了脾气,责怪他不该把时间浪费在医院里。他父亲认为,如果他真的想尽孝心,就不该守在病床前,而应该考出一个好成绩,否则,就算他死了,也无法瞑目。
贺大年将所有的希望、家族的荣誉、贺家祖宗的荣辱,全都压在了贺孜宁的肩上。
贺孜宁没有时间感到孤独,也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情。他背负着父辈沉重的期望,背负着对王老板的愧疚和感激,以及,他自身未来的全部荣光。
然而,很多时候,努力也是有局限性的。镇中学的教学水平,与安城三中相比,差距实在太大了。
而且,老师讲题的速度很快,他就算没听懂,也不好意思去问其他同学。有一次,他鼓起勇气向后桌的同学请教题目,对方却显得很不耐烦。在这种时候,这不能叫做自私,只能说是节省时间。没有人愿意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助人为乐之上。这就是现实的残酷。
因此,到了第二次模拟考试的时候,贺孜宁的成绩非但没有进步,反而跌落到了班级的倒数几名。这对他的打击,无疑是雪上加霜。
那天,他几乎崩溃。他重新做了一遍二模的卷子,可最后一道大题,他却只能做到第二步。他偷偷看过班里前几名同学的卷子,他们几乎把所有的计算步骤都写上了,可他就是想不通。
接连不断的打击,似乎要将他的意志彻底消磨殆尽,他只感到无尽的绝望。
或许是因为他屋里的动静太大,莫华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本想立刻转身回去。
可想到王字竿交代的事情,她咬了咬牙,又走了回来。时间已经很晚了,“还在学习呢?饿不饿?要不要吃碗面?”
贺孜宁只当她是礼貌性的询问,本着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想法,摇了摇头。
可莫华河这次并没有离开,她拿起他桌上揉成一团的卷子,指着上面的题目说道,“你设的X不对,不如倒过来设,你这个方程的思路也有问题。”
贺孜宁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红姨在一张草稿纸上,写下新的解题步骤,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可又觉得问出口有些不礼貌。此时,更多的是兴奋,因为这道难题终于得到了解答。
他也是个聪明的孩子,经过莫华河稍微一提点,很快就算出了答案。豁然开朗的感觉,也平息了他刚才的烦躁。
莫华河披着一件薄外套,静静地观察着桌子前奋笔疾书、极其专注的少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曾几何时,她也以为人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打开一片新的天地。
她当初的成绩其实很好,也是安城三中的学生。她想像哥哥一样,考上安城大学,将来当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可惜的是,那时工厂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她妈担心工厂这铁饭碗会丢掉,就提前办理了退休,让她顶替了自己的岗位。
她其实反抗过,她在年级里可是考到了前十名。可母亲却不屑一顾地说,前十名又不是第一名,有什么好炫耀的?女孩子,读那么多的书以后不好嫁人,有个铁饭碗,工作、结婚、生子,才是顺遂的一生。
家里供一个大学生就足够了。
其实他们家的条件并不算太差,父母都是双职工,再供一个大学生完全绰绰有余。但她想让母亲开心,只能听从母亲的安排。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过去太过逆来顺受,才显得后来的行为那么离经叛道。也许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厂长的儿子在欺骗她,只是那份诱惑实在太大了。在家里,她一直都是个透明人,父母永远都以哥哥为骄傲,无论她做什么,都会被贴上“女孩子就该如何如何”的标签。
所以,当那个纨绔少年,给了她从未体会过的偏爱时,她才会如此疯狂,如此义无反顾。
当然,最终也输得一败涂地,让母亲彻底失望了。
可如果当初,自己再坚持一下,上了大学,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她常常这样想,可这个问题永远没有答案。甚至她还会想,当初自己那个性子,就算上了大学,也会被男人骗吧。她总是太渴望得到更多人的关注和爱。所以,这样的性格,似乎早就注定了她的结局,这就是她的命。
此时,看着贺孜宁那般执着,她的心里也不禁有些动容,她将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你想考什么大学?以后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两个多月以来,莫华河第一次主动和他谈到日常生活以外的事情。
贺孜宁惊讶地回过头,他从小母亲就去世了,家里只有沉默寡言的父亲,他很少与女性打交道,像母亲、姐姐这样的关怀角色,他更是从未体会过。
他习惯了凡事自己做主,哪怕生活上弄得一团糟,也算是一种独立。他父亲不懂这些,只会叫他要出人头地。这是他第一次有人问他对未来的想法,他迟疑了一下,“考个好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