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父爱如山

“治！必须治！孩子她必须治！”莫顾尘的声音里带着几近崩溃的嘶哑，他紧紧抓住医生的手，焦急地询问着莫丽的情况。

护士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责备，“突发性过敏，这都和您说过多少次了？她现在的皮肤娇嫩得就像最薄的蝉翼，任何刺激性的东西都碰不得！食物方面，高致敏性的东西更要严格忌口！化学物品碰不得，碱性的东西更是万万不能沾！您别以为只是手上的小面积接触，一旦刺激到，就会迅速蔓延开来！还有情绪的波动，也会直接影响她的身体状况。这一次是全身性的过敏反应，呼吸道严重肿胀，比上次误食黄桃罐头的情况还要糟糕！医生再怎么精心制定治疗方案，如果家属和患者不能积极配合，那也是治不好的啊！”

莫顾尘早已泣不成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腰也佝偻了下去。他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护士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也不禁涌起一丝怜悯。她犹豫了一下，将莫丽昏倒前紧紧攥在手里的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塞到莫顾尘的手中，轻声说道：“你女儿啊，是真的心疼你！她偷偷跑出去打工洗碗，想给你减轻负担，你真是得了个好女儿啊！可她现在是病人，身体本来就敏感，小孩子的心思又细腻又重，你和柳护士的事情……”

说到这里，护士长抿了抿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语重心长地补充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心思特别敏感，也特别容易多想，你还是多关心关心她吧。”

莫顾尘看着手中那几张带着温度的零钱，仿佛被针扎一般，心痛得无法呼吸。每一张纸币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在他的心上，让他痛彻心扉。

此时此刻，他满心都是后悔和自责，悔恨的情绪像疯长的野草一般，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简直荒唐可笑到了极点。

他究竟都在干些什么啊？他的自尊、他的良心，还有他那点微薄而可笑的正义感，在女儿的生命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又有什么资格去管别人的事情？

他现在只希望能够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女儿的健康，如果可以，他愿意付出一切！可他这段时间都在干嘛？那个邢文里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什么事情能够比他女儿的生命更重要？

他只要一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对女儿疏于照顾，而女儿却每次见到他都强颜欢笑的样子，就恨不得狠狠地扇自己几个耳光。

他为什么会如此疏忽大意呢？离婚和落选对他来说是巨大的打击，可这些事情对女儿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呢？她明明自己都生着病，还要小心翼翼地顾及着他们的感受，生怕给他们添麻烦。

一想到女儿以为自己不常来医院，是因为也厌恶她，所以才偷偷跑出去打工，莫顾尘就更加自责得难以自已，他几乎要跪倒在抢救室的门前。他默默地祈求着各路神明，只要女儿能够挺过这一关，什么自尊、什么责任、什么道德良心，他都可以统统舍弃！哪怕是要了他的命，他也心甘情愿！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主治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他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莫顾尘，原本准备责备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这是第二次了！你女儿真的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手术日期已经确定下来了，前面这半年需要使用进口药物。上次我就和你说过了，一旦开始用药就不能停，原本还想着可以再给你一点时间，让你筹集医药费，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能再拖了！人暂时稳定下来了，但必须马上开始用药！”

莫顾尘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点头，生怕自己慢一点，女儿就会离他而去。

“那好吧，你先去把费用交一下吧。”医生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莫顾尘连忙问道：“孩子……她怎么样了？”

医生停下脚步，说道：“一会儿会送回病房，但是我再重申一遍！绝对不可以再有第三次了！你必须好好照顾她，不能再让她受到任何刺激了！”

莫顾尘用力地点着头，这一次他是喜极而泣。他的双腿依然发软，几乎是颤抖着走到楼下的缴费处。

可是当他看到缴费单上的价格时，却瞬间愣住了。他颤抖着拿出破旧的钱包，小心翼翼地数着里面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却发现根本不够。而身后排队缴费的人，还在不停地催促着，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没有多少时间给他犹豫了，他颤抖着摸出口袋里那个从火车站意外捡到的信封。或许是命运帮他做出了选择，也或许是他早已做好了决定。

当他将信封里的钱递出去的那一刻，他买回了女儿的生命，却也永远失去了他内心深处一直坚守的某种信仰。

可是莫顾尘，并不后悔。为了女儿，他愿意付出一切！

莫丽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很小的时候，在奶奶家，奶奶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狗崽。在众多的小狗崽里面，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狗，每次见到她都会兴奋地摇着尾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

她总是偷偷地从饭桌上拿食物喂给它，带着它在田野里奔跑，甚至还求了好久，才说服爸爸妈妈，同意把小狗带回家。她早已在心里计划好了，每天几点带它出去遛弯，如何照顾它，甚至还准备亲手给它做一个温暖的小窝。

她幻想着每天和小狗一起玩耍，一起吃好吃的，一起睡觉，一起看星星，一起捉蝴蝶，一起慢慢长大……

可是，当她再次兴高采烈地去奶奶家接小狗的时候，却被告知小狗已经死了。在五只小狗崽中，只有她最爱的那一只，不幸夭折了。它天生就比其他的小狗瘦弱，没有力气挤过兄弟姐妹们去抢奶吃，也不受母狗的喜爱。

其他的小狗崽经常欺负它，所以它才会每次见到她这个小主人，都拼命地摇着尾巴，渴望得到她的关注和爱护。它或许也曾期盼过她能够早点来接它，幻想过自己也能拥有朋友和家人的爱。可惜，残酷的自然法则，不是光靠勇气就能够战胜的，一个羸弱的生命，终究无法逃脱被淘汰的命运。

那是莫丽第一次如此直面死亡，直面爱的失去。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久久无法平静。

如今，她在这个漫长的梦里，再次见到了那只小狗。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慢慢地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它。她是要和它一样吗？被这个残酷的世界无情地淘汰掉？爱她的人，也会像当初的她一样，感到难过和悲伤吗？可直到此时，莫丽才突然意识到，她宁愿她的父亲母亲和同学们都不要为她哭泣。

因为她曾经真真切切地体会过被留下来的滋味，那种痛苦和绝望，让她至今都难以忘怀。

她在梦里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哭着哭着，她终于醒了过来。

天还没有完全亮，但是可以看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抹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莫丽，莫丽？”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和关切。

莫丽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父亲正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额头。她感觉到父亲的手是如此的温暖，驱散了她身体里的所有寒意。

“烧已经退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莫顾尘喃喃自语道，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莫丽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虚幻的世界，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她虚弱地问道：“爸，我死了吗？”

“说什么傻话呢！肯定是做噩梦了，别怕别怕，爸爸在这里。”莫顾尘连忙安慰道，紧紧地握住女儿的手。

“嗯，我梦见小白了。”莫丽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以前你妈不喜欢狗毛，一直不让我养狗，这回爸做主！等你出院以后，咱们就去宠物店，挑一只你喜欢的小狗！以后莫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定要快快乐乐的，知道吗？”莫顾尘坚定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溺爱和承诺。

莫丽看着父亲那张憔悴而疲惫的脸庞，这几天以来所承受的敏感、脆弱和委屈，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归宿，再也无法压抑，彻底爆发了出来。她紧紧地抱住父亲，哭着说道：“爸，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去打工，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啊！这次爸爸原谅你！爸爸知道你是担心我，想帮我减轻负担，但是筹钱的事情是大人的事情，你不用操心。爸大小在学校也是个领导，怎么可能没钱呢？只是这段时间工作比较忙，但我已经和学校说好了，请了假，学校里都很理解。我这段时间就是交接一下手头的工作，以后爸爸天天来医院陪你，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莫顾尘温柔地说道，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