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孽缘债

派出所内，那些因参与斗殴而被拘留者的家属们，一见到莫华河的身影，便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纷纷将怒火倾泻而出。他们极力撇清自家责任，一位似乎了解来龙去脉的妇人，更是冲上前去，狠狠地甩了莫华河一记耳光，“我说怎么回事呢！原来是你这个狐狸精在作祟！你勾引谁不好，偏偏要招惹到外国人身上去！

“你这荡妇，自己管不住自己，就别连累别人啊！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家男人戴了绿帽子不说，还害得我们家那位讲义气，跟着掺和了一脚。结果呢？这一切都怪你这不要脸的骚蹄子，自己作孽还拉别人下水！今天必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你必须负责！”

仿佛找到了突破口，众人瞬间转移了攻击目标。几个妇人蜂拥而上，撕扯着莫华河的衣衫，揪着她的头发，场面一片混乱。派出所的民警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们勉强分开。

所幸，事态并未进一步扩大。工业大学方面派人前来协调，却并非领导，而是一位年轻的工程师，态度颇为和善，表示愿意和解。这番话语，总算让众人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担忧。莫华河不敢耽搁，连忙跟随工程师赶往医院。一路上，工程师与她拐弯抹角地说了许多，但莫华河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还是从这含糊不清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端倪。

原来，鲍里斯这些年来，时常参与前苏联官方事务。工业大学曾多次与他洽谈，最终实则已在内部与其撇清了关系。这种激进分子，无异于一颗定时炸弹。他既不愿回国，又长期在外游荡。前些日子，他终于表示要回国，院里原本打算给予一些路费了事，但他却狮子大开口，索要一大笔补助。院里左右为难，一直拖延着，不料他竟闹出了这等事端。

如今，院里直接下达文件，取消了他的补助，但看在他已故导师的面子上，还是愿意承担他的路费。因此，这笔被取消的补助，鲍里斯很可能会在赔偿金上找补回来。工程师觉得鲍里斯人品有问题，同情莫华河的遭遇，便提前与她打个招呼，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莫华河听后，心中一沉，忐忑地询问了可能的赔偿金额。

工程师保守地报了一个数字，莫华河听后，气得差点笑出声来，“把我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钱啊！而且，这件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工程师叹了口气，暗示道，此前院里也曾发生过类似事件，他的同学也曾被鲍里斯坑害过。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曾是安东教授的学生呢？即便教授已经去世，他依旧有着一定的地位。

更何况，这些年来，他四处招摇，得罪了不少人。他还与那些和工业大学合作的南方老板们过从甚密，更是花天酒地，帮着那些老板哄骗女同学出去陪酒。学生们联名向院里举报，他这才待不下去了，要回国。

他最擅长的就是仗势欺人，哪怕院里现在不肯出面帮他，他也可以找报社宣扬那些官方说辞，上面最怕的就是惹出事端，得罪来华交流的外国人。到时候，你们这些人恐怕一辈子都别想出头了。中国有句古话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就是这个意思。

莫华河紧抿着嘴唇，气得浑身发抖。

但她还是强忍着怒火，买了些水果，前往医院，希望能与鲍里斯达成和解。

可鲍里斯那副无赖的模样，正如工程师所说的那样。他给出了两个选择，要么，莫华河和他一起回国；要么，就拿出两万元的和解金。

莫华河气得起身就要扇他，却被工程师拦住，拉出了病房，“你要是再打了他，那可就不止两万块钱了，真是没办法啊……”

莫华河气极反笑，“难道就没有人能治得了他这种小人了吗？”

还真是没办法，小人就是小人，所有痛快淋漓的复仇情节，都不过是电视剧和小说的美好幻想罢了。在现实中，你势单力薄，又能如何反抗呢？

莫华河只觉得一阵无力。可这两万元钱，她又该从哪里去弄呢？就算狠下心来，让张横去坐牢，那其他人呢？莫华河此时真想狠狠地抽自己一耳光，她突然觉得那些人骂得对，她就是个祸水。

莫顾尘那天听了张横的一番话后，便一病不起，在家中高烧了一天一夜。

当他再次回到学校时，整个人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过去，他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每天面对学生，都充满了积极性。可如今，他似乎是真的老了，家庭琐事和身体状况，让他如同被压弯的茄子一般，变得圆滑而沉默了许多。

教职工们将他的改变看在眼里，校长更是颇为满意，觉得莫顾尘终于成熟了。

莫顾尘确实变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当然，在得知邢文里过去的事情后，他也曾有一瞬间气血上涌，想要去找校长揭发他的罪行。

可冷静下来之后，他又觉得没有必要。邢文里是校长一手提拔起来的，校长自然对他的事情一清二楚。他在京城的编制都没有丢，反而被调到安城这所省重点高中，还当上了副校长。有多少人眼红，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将他拉下马，这说明自己就算去闹，如果没有真凭实据，最后也只会是自取灭亡。

但闭嘴并不代表莫顾尘认输了，他是有底线的。

他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有前科的男人，将魔爪伸向他的学生。可他势单力薄，唯一能做的，就是防着这头披着羊皮，随时可能爆发的狼。白天，他尽力盯着邢文里；晚上，他则偷偷地跟踪邢文里。

没错，莫顾尘每天下班后，都会晚走一会儿，错开其他人，甚至还会换一身装束，偷偷地跟在邢文里的身后。

他知道这是最笨的办法，可他想要确认，那个人有没有对安城三中的学生下手。

邢文里从学校出来，回到家中的这一路上，莫顾尘都小心翼翼地跟踪着。有时，邢文里和朋友出去喝酒，他就在寒冷的冬夜里，在饭店外面蹲守。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一旦发现邢文里有问题，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要举报他。

那一刻，莫顾尘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孤勇的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