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钱途末路

他强忍着，想要维持住自己那点可怜的体面，可最终还是没能绷住。两杯酒下肚，酒精涌上头顶，他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苦闷，伏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过去，他总以为自己是幸运的，至少比那些下岗的工友们要好。一份稳定的工作，和学生、同事们相处融洽，一个看似温暖的家，一个还算漂亮的妻子，以及一个可爱的女儿。他曾以为这就是幸福的全部。

可直到今天，他才幡然醒悟，原来这一切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虚无缥缈，不堪一击。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自欺欺人的幻影。

那天，他第一次在妹妹莫华河面前失态，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无遗。莫华河看着哥哥这副模样，心中既有不忍，又带着一丝心疼。“都会过去的，哥。”她柔声安慰着，试图给他带来一丝希望，“真的，我都说了，莫丽的手术费，我想办法。”

莫顾尘却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酒精已经彻底麻痹了他的神经，他哽咽着，不成句的话语断断续续，但始终都在重复着。“红梅，钱不用你想办法，我有办法的，真的。你和张横好好地，总拿他的钱，不是那么回事，咱们不能再让人家看不起咱们了。”

他颤抖着，紧紧地抓着妹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方校长交给他的那个信封。这几天，他一直不敢打开，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洪水猛兽。此时，他将信封塞到莫华河的手里，声音嘶哑。“这么多年，哥也没给过你什么，你最难的时候都没帮上你，反过来都是你帮我，我不配当哥哥。如果我还要你给莫丽的手术费，那我还是人吗？我啊，活到现在，就剩下你和莫丽了，为了你们，我啥都认，真的。”

他是真的喝醉了，语无伦次的话语，纵横交错的泪水，这是一个中年男人最无助的哀鸣，也是他内心最坚定的誓言。

“哥，你别这样。”莫华河看着他，心如刀绞。

“你拿着，这是给你的零花钱，以后，以后哥哥给你更多钱，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啥就干啥，别被老家那些人看不起。”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你给我钱干嘛？莫丽现在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你别这样。还有，这钱哪儿来的？”莫华河明显看出了信封的不对劲，她的目光锐利起来，“哥，到底出啥事了，你和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问到最后，莫华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就为了一个女的，你别要死要活的行不行？你和我说这钱哪儿来的，是不是柳小琳给你的分手费，还是她有别人了？她总不能那么不要脸。”

莫顾尘猛地抬起头，莫华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连忙解释。“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原来，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莫顾尘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语气中充满了失落。

“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也不确定。但你就为这样一个女人真没必要，离了她，你能过得更好。这么多年她对你上过心吗？对莫丽上过心吗？”莫华河试图劝醒他，让他看清现实。

莫顾尘摇着头，醉醺醺地站起身来。莫华河要把信封还给他，莫顾尘却又一把扔回她怀里，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几分癫狂。“我以后不会缺钱的，真的，红梅，我会有钱的，你不用再为钱操心。”

说完，莫顾尘便踉踉跄跄地推开妹妹，向外面走去。

莫华河结了账，急忙追了出去。只见门口，张横正骑着摩托车等着，看到莫顾尘摇摇晃晃的样子，他皱着眉头，赶紧上前扶住他，关切地问道：“这怎么了，大哥这是咋了？”

莫华河抿着唇，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摩托车坐不下两个人，她只好嘱咐张横把人送回去，叮嘱他一定要把莫顾尘安顿好，这大冷天的，要是摔在外面，可就冻死了。

莫华河回到台球厅，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千块钱。她看着那钱，心乱如麻，思绪纷飞。

直到张横回来，她才稍微缓过神来。“送回去了？”她问道。

“嗯。”张横摘下摩托车头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有些无奈地说道，“吐了两三回，我都给收拾了。他迷糊着还要回医院去照顾莫丽，我没让。”

“那莫丽那边咋办？”莫华河也喝了点酒，此时头脑昏沉，她抓起外套，就要出门，却被张横一把按在座位上。

“这都几点了，莫丽估计早睡了。而且她妈不是在医院吗？就算离婚了，还能一点不管孩子？”张横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我嫂子那个人，你不懂。”莫华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懂什么？不就是离个婚，要死要活的。孩子现在病着，你嫂子不懂事，你哥也不懂事？”张横的语气有些重了。

说完这话，张横又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分了，他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看了莫华河一眼，见她没有生气，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他随手扫倒台球案子上的钱，问道：“哪儿来的？”

“我大哥给的。”莫华河回答道。

“他哪儿来的钱？不是莫丽那边正缺钱吗？”张横疑惑地问道。

“谁知道呢。”莫华河犹豫地盯着那钱，心中充满了不安。“我觉得我哥有事，你明天帮我去问问，最近学校那边有啥事？我哥不对劲，今天说这钱给我，以后还给我钱，莫丽的医药费也不用我担心了。”

“那不挺好的吗？”张横不以为然地说道。

“好什么，他的工资才多少？我怕我哥，出什么事。你帮我问问行吗？”莫华河恳求地看着张横。

说到此，莫华河突然想起什么，她把那一千块钱塞到张横的手里，“这个给你。”

张横气笑了，他躲开莫华河的手，不满地说道：“你留着花，给我做什么？我之前说了，去广州的本钱，我想办法。”

“我也想攒点，给咱们的启动资金出点力。”莫华河解释道。

“你的钱就自己花，我说了我想办法。”张横拉住她的手，目光变得热切起来。

莫华河却没什么心情，她今天在莫顾尘身上看到了婚姻不合适的悲剧，她忍不住抬头，看着张横，轻声问道：“张横，你后悔过吗？”

“什么？”张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和我在一起。”莫华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话该我问你。”张横反问道。

莫华河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我名声没了，身子也不干净，过去还……你说，我要是能生个孩子多好。”

张横从后面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里，轻声安慰道：“我不在乎，孩子有什么好，你和我这样就很好了，干嘛在乎别人怎么说。你要是答应和我扯个证，我就能更好。”

莫华河心里划过一丝暖意，可最后还是化作无奈的笑意，她没有回答，任由他的亲吻逐渐加剧。

可是，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张横抬起头，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他的瞳孔黑白分明，认真地看着她。“每次说到这，你都避开我。”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