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校长的局
类别:
悬疑恐怖
作者:
字数:2402更新时间:25/08/04 00:59:33
方校长那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几分怒意,狠狠地拍在了莫顾尘那略显呆滞的肩膀上,震得他一个趔趄。
校长夫人原本在里屋,隐约听见外面的争吵声渐渐平息,这才莲步轻移,走了出来。她脸上堆着和蔼的笑容,关切地问道:“广深啊,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吧?嫂子给你下碗热腾腾的面条,暖暖胃。”
莫顾尘却像一尊石像般愣在原地,双眼空洞无神,仿佛与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联系。他脑海中依旧回响着方校长刚才所说的那些“条例”,如同紧箍咒一般,让他无法从中挣脱。
方校长见状,向妻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他再次抬手拍了拍莫顾尘的肩膀,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长辈般的关怀:“广深啊,我知道你最近为了莫丽的事情,一直都在担惊受怕,也没怎么好好休息。医院和家,两头奔波,确实辛苦你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放心,我已经跟学校里的其他老师都打过招呼了,大家都能够理解你的难处。除了早操时间之外,你都可以先去医院陪莫丽。孩子的事情,才是天大的事情。咱们做大人的,有时候就别太计较那些条条框框了,孩子还小,处处都需要咱们的帮衬,你说对吧?”
说着,他从妻子手中接过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莫顾尘的口袋里。
方校长微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语重心长地说道:“广深啊,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有些事情呢,得试着去理解,是不是?我呢,就想着在退休之前,能够看着学校越来越好,再多出几个状元。平平稳稳的,圆圆满满地完成我这几十年的教育生涯。你是我一路看着从刚毕业走到现在的,你对学校、对学生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真的,广深,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人看待。你叫我校长,可咱私底下,你叫我一声老哥,我也是认的。听我一句劝,这段时间就好好陪陪莫丽,那孩子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呢。”
说话间,他已经不动声色地将莫顾尘送到了门口。房门打开,走廊里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吹得莫顾尘猛然回过神来。还没等他开口,方校长已经笑容可掬地关上了房门。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压得莫顾尘喘不过气。他没有选择回家,也没有去医院,而是径直回到了学校。
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亮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熟悉的书墨气息扑面而来,可此刻却让莫顾尘感到无比的陌生和疏离。
他颤抖着双手,从抽屉最底部翻出那本几乎已经泛黄的《干部选拔条例》,又从书柜里找出厚厚一沓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阅读着那些冰冷的铅字。读到最后,他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突然仰头大笑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什么,只是笑着笑着,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冲毁了他从业二十六年以来所坚持的信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了冯程曾经说过的话,那些制定规则的人,本身就凌驾于规则之上,他们又怎么会允许自己制定的规矩反过来限制自己呢?
而像他这种人,为了维护所谓的原则,争得面红耳赤,在那些人眼中,恐怕只是一个可笑的闹剧吧。在他们面前,他就像一个试图争取太阳和月亮所有权的堂吉诃德,显得那么的不可理喻。
……
最近,莫华河接了两份保姆的工作,雇主都是在安城居住的俄国人。莫华河读书时学的外语是俄语,所以交流起来毫无障碍。只是,自从苏联解体之后,在安城定居的“老毛子”越来越少了,这份工作也并不好找。
她能接到这两份活,还是华老三费了好大的劲才联系到的。
其实,华老三曾经劝过她,改革开放以后,虽然有不少人下岗失业,生活陷入困境,但也有一些人抓住了时代的机遇,一跃龙门,实现了人生的华丽蜕变。
人一旦手里有了点钱,就开始追求所谓的“小资情调”了,所以,不少有钱人家都开始找保姆。
这种人家虽然规矩多,事情也多,但给的钱也不少,很多人抢破了头都想去。可莫华河却不为所动,只愿意做这种没什么油水可捞的“老毛子”的活。
莫华河听了,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华老三的真实意图:“有的是人抢着干,那些下岗的你不介绍,偏偏来找我干嘛?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当我不知道吗?”
“我这不是觉得可惜吗?”
华老三嬉皮笑脸地说道:“你就真的要在张横这一棵树上吊死了?红梅啊,你当年可是厂里的一枝花,有多少人惦记着你。你以前不是挺会来事的吗,怎么现在就死心眼地跟着张横了呢?
你以前不是说要出人头地,攀上个大老板吗?那可比在台球厅里混日子强多了。就不说别人,那个福建老板惦记你多长时间了,够长情了吧?你要是能把他哄高兴了,还用这么辛苦吗?我都舍不得给你介绍这种伺候人的活。我觉得你就应该被漂漂亮亮地摆在那儿,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华老三一边说着,一边油腔滑调地朝她眨着眼睛。
莫华河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那个福建老板私底下是什么货色,你不清楚吗?还敢给他介绍,哪天出了人命,你这店也别想开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富贵险中求嘛。”华老三依旧笑嘻嘻的。
莫华河懒得再理他,交了今天从“老毛子”那拿到的分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永兴街。
这两个“老毛子”给的钱越来越少,其中一家是对夫妻,每天都因为要不要回老家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另一家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整天都在批判戈尔巴乔夫,像一个梦想破灭的激进疯子。
莫华河心知肚明,估计这两份工作都干不长了,她得再想想别的办法才行。张横之前曾经提议去广州做生意,她也有些心动,可现在手头的本钱根本不够,一切都只是空想,更何况,莫丽的医药费实在太急了。
张横说不如动点歪心思,捞点偏门。纺织厂里那批旧设备堆在库房里都快发霉了,如果能偷偷地弄出来卖掉,就能凑足去广州的进货钱了,那边遍地都是机会和黄金。
她犹豫了,心里始终下不了决心,主要是怕张横因此惹上麻烦。厂子里那些人的手段,她早就领教过了。如果真的要冒风险,还不如她去做别人的情妇,至少还能保证张横的安全。
但这话她没敢说出口,她知道张横听了肯定又要发疯。
不管怎么说,今天“老毛子”总算是把钱给了。莫华河本来打算直接去医院看望莫丽,结果刚走到台球厅门口,就看到哥哥莫顾尘正扶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默默地抽着烟。
莫华河惊讶地发现,短短半个月不见,哥哥的头发竟然已经花白了一半,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那天,莫顾尘是特意来找她的。他抬起头,看到妹妹,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说要请她吃火锅。
饭桌上,莫顾尘默默地拿出了那张绿色的离婚证。莫华河看着他憔悴的面容,想安慰,却又觉得无从开口,她和哥哥一样,都是感情上的失败者,“离就离了吧,我早就说过你们不合适。”
莫顾尘摇了摇头,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闷酒。他实在不知道该找谁倾诉,想来想去,自己至少还有一个妹妹,可真的见到了妹妹,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只会给别人徒增烦恼,红梅的生活本来就已经够不如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