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暗流涌

方校长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大悟。他连忙安抚好披着睡衣，一脸关切走过来的妻子，然后拉着莫顾尘走进了厨房。一边熟络地给莫顾尘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一边带着歉意地说道：“来，广深，先喝口热水醒醒酒。这件事啊，怪我没和你事先说清楚。原本想着你是个明白人，很多事情不用点破。既然今天有机会，咱们就好好唠唠。”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不过，广深啊，你在咱们学校也算是老资历了，每年评优晋升的那些弯弯绕绕，你比谁都清楚。你之前不也说过嘛，觉得大家为了这些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实在没啥意思。你也常说，觉得自己付出了，不代表别人就没付出，是吧？咱们以前还一起喝茶聊过这些呢，你当时不是挺看得开的吗？” 方校长一边说着，一边亲切地拍了拍莫顾尘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惋惜，“当然，你家里的情况我也了解，知道你对这次晋升寄予厚望。可广深，常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在学校干了这么多年，怎么还钻进牛角尖了呢？说实话，今天你来找我，我真的有点失望。我一直都觉得你啊，是那种一心扑在学生身上，心里只有学生的教育家。”

方校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继续说道：“当然，我不是说你现在就变得急功近利，在乎个人得失。你有你的难处，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而且，你一直深受学生们的爱戴，对学生的生活也是无微不至地关心。你觉得你有能力，有基础，也付出了很多心血。”

“但是，广深啊，这些都是你身为教导主任应该做的，你做得好，固然值得肯定，但这更是你的责任啊。” 方校长提高了嗓音，加重了语气，“而且，你觉得教导主任的工作仅仅是关心和解决学生们在生活和学习上遇到的问题吗？”

方校长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提问，“你做的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一个学生，甚至一所学校的发展，除了解决这些基础问题，还需要强大的师资力量和开阔的眼界格局。”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人，“邢主任虽然资历没你老，年龄也没你大，但这并不代表他的能力不行。他是从京城调过来的，眼光自然比咱们这些小地方的人开阔，教学方法也更加先进。就拿前年咱们学校参加全国竞赛来说吧，还是你亲自带队去京城的呢。”

“你回来之后，不也感慨过吗？京城的学生，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临场应变，都要比咱们这些小地方的学生强出一截。和他们相比，咱们的学生除了死读书，其他方面还有很多需要学习和借鉴的地方啊。” 方校长意味深长地看了莫顾尘一眼，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次你落选了，心里肯定不平衡，我非常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毕竟我也从你这个阶段走过来过。”

“但是，广深，你如果真的是为了学生好，就不应该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你负责学生们的生活，邢主任负责帮助学生们开阔眼界，这并没有什么谁领导谁的说法。甚至连我这个校长，也没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大家都是平等的，都是为了学校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方校长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当然，你有这种想法我也能理解，莫丽得了重病，孩子治病需要一大笔钱。不过你放心，学校肯定会尽力帮你解决困难的。”

莫顾尘听了方校长的话，眉头紧锁，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校长，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并没有非当这个副校长不可的想法，我只是觉得这次的选拔过程不太公平。如果他真的是从京城正规调过来的，这场竞争输了我也无话可说。但关键是，他是因为犯了错误才被调过来的，他的档案里还有处分记录！校长，别人不知道，您肯定心知肚明啊！”

方校长听了莫顾尘的话，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半晌才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莫顾尘，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地问道：“这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莫顾尘毫不示弱地迎着方校长的目光，反问道：“难道没有这回事吗？”

方校长脸色一沉，语气严肃地说道：“不管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都属于道听途说，身为教导主任，不应该轻信这些谣言！”

莫顾尘寸步不让，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不是空穴来风！校长，您就别管我是从哪里知道的了，这件事千真万确！邢文里确实是因为在京城受到了处分，甚至还被开除了，后来找了关系才来到咱们三中。这件事的真假，只要查一下他的档案就一清二楚了！”

方校长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停止了说话，目光如利剑一般紧紧地盯着莫顾尘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莫顾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扎进了肉里，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在这强大的压迫感下退缩。

沉默的氛围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莫顾尘喘不过气来，他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过了许久，方校长突然笑了出来，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阳台的窗前，点燃了一支香烟，幽幽地说道：“广深啊，这么多年了，这还是你第一次大晚上来找我啊。”

实际上，此时的时间并不算太晚，还不到晚上八点。但地处安城，此时已是深秋将要入冬的时节，夜幕降临得格外迅速，周围一片漆黑，宛如深不见底的深渊。

莫顾尘没有说话，方校长也没有再开口，两人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之中。最终，还是莫顾尘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确实是受过处分的，甚至还被开除了！身为教育工作者，能被开除，那得犯下多么严重的错误啊！这样的人，真的有资格担任副校长，教书育人吗？”

方校长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香烟上，语气平静地问道：“你知道他受处分的原因吗？”

莫顾尘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受过处分就是受过处分，仅凭这一点，他就不能担任副校长！”

方校长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地看着莫顾尘，反问道：“这么说，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事情受到了处分？”

莫顾尘并没有看懂方校长眼神中的含义，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索性站起身，语气激动地说道：“一个领导首先要以身作则，如果身上有污点，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那都是犯了错误，这样的人就没有资格领导我们！”

方校长冷笑一声，反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莫顾尘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

方校长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反问道：“是谁告诉你说，受过处分，记过大过的人，就没有机会晋升了？莫顾尘啊，你今年也四十多岁了吧，怎么还像个愣头青一样，能说出这么幼稚的话？你有没有认真看过相关的文件，了解过干部任用选拔条例？就算是受到过正式公开文件的处分，只要过了半年的时效期，该晋升还是可以晋升，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不然，你以为呢？更何况，邢文里这种情况，连正式的处分文件都没有！你现在就算去查他的档案，也只能看到一条没有盖红章的情况说明而已。你是真的天真，还是在装糊涂？”

方校长冷冷一笑，继续说道：“就算不谈晋升的事情，难道一个人犯过错误之后，就要被判处死刑吗？你身为一名教师，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难道学生犯了错误，背了处分，就要被放弃了吗？”

莫顾尘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根本就是两码事！我只是觉得，作为一名教师，就应该有一个好的榜样！”

方校长摆了摆手，语气强硬地说道：“回去好好看看文件，仔细研究研究相关的条例，再来说这些话！就你这种对文件不熟悉的情况，根本就不合格！莫顾尘，今天我就当你是喝醉了，不然的话，我觉得你也没什么资格继续担任教导主任了！还有，邢文里不是在京城被开除的，而是他自己主动辞职的！以后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在外面散布谣言，就别怪我不顾多年的情谊，到时候就算我想保你，也保不住了！你给我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