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镜中影

类别:悬疑恐怖 作者:字数:2276更新时间:25/08/04 00:59:33

陈黎点燃一支香烟,试图从莫华河的过往岁月中寻找蛛丝马迹。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理发店的玻璃镜面,自己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其中。

连日来奔波于案件调查,睡眠严重不足,他的眼窝深陷,蓬乱的头发也懒于打理。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想到,站在眼前的竟是一位人民警察?他此刻的模样,与这片市井气息浓厚的街区融为一体,毫无违和感。

十几年前,莫华河最后一次出现在这个地方,是否也曾像他一样,透过玻璃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那时的她在想些什么?她是否预料到,不久之后,死神将会降临到她的头上?

岳明脚步匆匆,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走了过来,“陈队,资料都查到了,这事儿还挺顺利的。第一个包养莫华河的南方老板,几年前就因病去世了。还有那个福建的,也死了,死得更惨,突发脑梗,陷入昏迷,他的原配妻子直接拔掉了呼吸机的管子。现在唯一还活着的,就剩下那个香港人了。这人目前在安城这边,说起来也是世事难料,现在反而是当年他在安城的私生子在赡养他。当年他回香港的时候,并没有把孩子带走,现在老了,原配的儿子不肯管他,反而是这个私生子把他接了回来。”

岳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这个人已经得了老年痴呆症,神志不清了。我们联系了他的儿子,计划明天和小寒过去看看情况,但估计没什么价值,他在莫华河失踪前两年就回香港了,没有作案时间和动机。”

查来查去,所有的线索都像断了线的风筝,毫无头绪。

陈黎眉头紧锁,看着手中的资料,沉思道,“到现在,你觉得莫华河是个什么样的人?”

岳明仔细回忆着调查过程中掌握的资料,缓缓说道,“她好像有很多事情都不愿意和别人倾诉,总是自己硬撑着,明明日子过得很艰难,却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生怕别人看不起她。可实际上,她在别人眼里的名声早就一落千丈了,她到底还在坚持什么?像她这样的人,自尊心肯定特别强,如果她能稍微示弱一点,至少在家人面前,应该可以得到谅解的,但她偏不,这不是很矛盾吗?”

陈黎抬起头,眼神犀利地看着岳明,“矛盾在哪?”

岳明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说道,“在莫丽的描述中,她是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自私女人。可从我们调查的情况来看,她确实犯过错,但后来她应该是想和张横好好在一起的吧。可是,她生不了孩子,心中的苦闷却又无处诉说。周围的人,甚至是她的家人,都误会她,她也不解释。别人误会她就算了,难道她连亲侄女的误解也能承受吗?她应该很喜欢莫丽这个侄女。”

陈黎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更加深邃,“很多时候,自尊心特别强的人,会伪装出一副对一切都不在乎的样子,以此来掩盖内心的伤痕。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未必能够真正了解她。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莫丽在说谎,她故意将莫华河塑造成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勾引男人的女人。”

岳明脸色一变,“她为什么要说谎?她在隐藏什么?”

陈黎摇了摇头,语气凝重,“这些都只是猜测。总之,现在我们知道,莫华河最终并没有去当福建老板的情妇。也许她曾经犹豫过,为了钱,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可她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连自尊都放下了,是什么让她放弃的呢?”

岳明心底一颤,一个可怕的想法浮上心头,“难道是因为那时她已经遇害了?或者说,那个福建老板只是在演戏,莫华河的死和他有关?可他和贺孜宁好像并不认识吧?”

陈黎眉头紧锁,解释道,“尸检报告只能推测出死亡时间的范围,无法确定具体的死亡时间,但肯定逃不出那一年。所以,要么当时她已经死了,根本去不了福建老板的家里做情妇。还有一个可能,出现了更好的机会,让她可以不用做情妇也能赚到大笔的钱。可以看得出来,莫华河后期对做情妇这件事非常抵触,她应该并不想背叛张横。”

岳明的声音有些颤抖,“什么机会?华老三那边没有相关的记录啊,她是从哪儿认识的人?”

陈黎抬起手,指向正对着他们的那家美发店,“这家店开了很久了吧?我之前带队来查案的时候,这家理发店就一直在。”

岳明点了点头,“对,开了很久了。”

一旁的信息科同事走了过来,接口道,“这条街上,就那么几家老店了,华老三灯具店,街口的面馆,还有就是这家美发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别看这家店现在不起眼,老板的手艺可不一般,当年还是个解语花,精通中医推拿。现在花里胡哨的理发店多了,这里也就落寞了。但在二三十年前,这家店可是非常有名的。”

陈黎点了点头,迈步走到对面,推开理发店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怀旧的景象:门口坐着一位老太太,正津津有味地刷着短视频,店里一个洗头小妹百无聊赖地打着王者荣耀。店内的装潢还停留在八九十年代,墙上贴着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现代明星海报。地板上经年累积的油污,已经破开表皮的洗头椅子,无不透露着这个行业的衰败。

老太太听到开门声,放下手机,朝着洗头小妹喊道,“英子,来客人了,几位是剪头还是刮脸?”

岳明刚想开口,却被陈黎拦住。陈黎走到一把理发椅前坐下,淡淡地说,“理发。”

小姑娘似乎还没打完游戏,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来。陈黎摆了摆手,说,“不用洗了,直接剪吧。”

老太太熟练地给陈黎围上围布,拿起推子,自来熟地开口,“您看着面生啊?我这店现在就做老街坊生意了,很少有外人来,您是来这儿办事的吧?”

“是啊,办点事。”陈黎随口应道,语气随意地问道,“阿姨,您这店开了很久了吧?就您一个理发师?”

“是呀,现在养个洗头的小姑娘都快养不起了。”老太太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又自豪地说,“不过您放心,别看我眼花了,但这手艺可没丢,理了一辈子发,上手一摸,闭着眼睛都能给您理好。”

“听说您这店以前很风光啊。”陈黎状似无意地问道。

老太太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色,“那是,别看我现在岁数大了,以前我可漂亮着呢!我还会正宗的中医推拿,不像外面那些花里胡哨的小姑娘,当然,找那些人也不是真的想按摩。”

老太太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反正那时候生意好啊,我雇了两个人都忙不过来。后来一个老板给我出了个主意,说把价格提高一点,这样来的人地位也高,给的也多。不是我跟您吹啊,以前附近糖厂的厂长啊,家具厂的吴主任啊,都是我这儿的常客。”

“以前来这儿的大老板、大人物,您都记得?”陈黎看似随意地问道。

“当然记得,做生意就是要记住重要客人的喜好。”老太太理所当然地说道。

陈黎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窗户,正好落在对面的华老三灯具店上,店里进进出出的人看得一清二楚,“来这儿的都是国营单位的老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