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流涌动

“她…最终还是没去成吗？”陈黎声音低沉，打破了房间里略显压抑的沉默。

华老三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没有。那位老板在香港早有家室，儿子都已长大成人，莫华河若真去了，无异于羊入虎口，受尽委屈。但这并非关键所在。依我当时的观察，莫华河与台球厅的张横早已暗生情愫，她主动斩断了与香港那位的联系。”

他顿了顿，又道：“后来，我想再为她牵线搭桥，她却一口回绝了。在她心里，恐怕只有那两位老板才算得上是真正‘包养’过她的。”

陈黎微微皱眉，追问道：“之后呢？她再也没找过你？”

华老三摇了摇头，“找过，求我帮她找活路。可她早已无法胜任正式的工作。在那个年代，她身上背负着那样的名声，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正经单位里的女人排挤她、欺负她，她想忍气吞声都做不到。面包房的栽赃陷害，不过是想逼她离开罢了。

可台球厅的那点收入，对她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她那个人，怎么说呢，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衣服要穿最时髦的，香水要用最昂贵的，总想在人前装出一副光鲜亮丽的样子。张横的那点钱，又怎么够她挥霍呢？所以，她再次找到了我，但这次她明确表示不愿再做情妇，只求我给她介绍其他赚钱的门路。”

说着，华老三又翻出了一本泛黄的账本，细细地翻了几页，指着上面的记录说道：“我总共为她介绍了三次工作。第一次是去给人家当舞蹈老师，可她毕竟不是科班出身，喜欢和专业是两码事，人家根本就没看上她。第二次是给人当家教。”

岳明忍不住插嘴道：“给她介绍老师的活？这怎么可能？莫华河又没上过大学。”

华老三解释道：“她高中成绩其实不错，只是对外宣称当年家里没钱，为了供她哥哥读书，她才早早地进了工厂。在那个年代，不都这样吗？家里只要有一个人能读书就行了，女孩子能去工厂顶班，就算是一件好事了。”

他看着陈黎等人疑惑的表情，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那个年代的大学生也不少，谁会请她当家教？那是你们不了解情况。我说了，我介绍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活。要是正常找家教，还用得着通过我吗？

那些人家里必然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大学生嘴不严，比如有些孩子天生有缺陷的，或者没有户口的，私生子之类的。我帮人家牵线搭桥介绍小老婆，自然也要提供后续服务。”

“你倒挺有做生意的头脑。”岳明语气略带讽刺，摇了摇头问道：“你给她介绍过几家？”

“就两家，都是南方老板在这边包养的小三。他们的孩子没有户口，也想读书啊。但这些南方老板大多不会让孩子一直没有户口，要么把孩子带回老家，把女人给打发了。要么连孩子妈一起带走，但后一种情况比较少见，毕竟私生子这种事情，始终是见不得光的。

不过莫华河也不只是当家教，在手头比较紧的时候，她也做过保姆，但都是给老外或者香港人。她怕本地人知道，毕竟脸皮薄。”

陈黎眼神锐利，追问道：“在她失踪前的那段时间，你给她介绍过什么活？当年警方问你，你支支吾吾没有回答，现在我们查到你了，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否则后果自负！”

华老三连忙摆手，神色慌张地说道：“我哪敢啊！当年我一是怕惹麻烦上身，二是我真没想到她会出事，不然我肯定早就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再说了，那段时间的事情，还真和我没关系。”

“那段时间你没给她介绍过任何工作？”陈黎紧追不舍，语气不容置疑。

华老三连连摇头，“张横经常在这一带送货，他非常不乐意我给莫华河介绍工作。每次来这边送货，他都会千叮咛万嘱咐，我夹在两人中间，日子很不好过。莫华河不想被他管着，张横也知道自己管不住她。他听说我介绍的都是些家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也哪里还敢给她介绍什么不正经的活啊！”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不过，在张横出事之前，有一天晚上莫华河突然来找我，说让我给她介绍点有钱的大活。你们说，有钱的活都是些什么？之前一直有个福建老板看上了她，还曾找过她去给孩子做家教。结果那个老板动手动脚，被莫华河给打了一顿。反正闹得很不愉快。可那个老板贼心不死，一直想包养她。”

华老三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都没想到她这次竟然会同意。我就随口和她说了一句，她一听价格，竟然答应了。还特意叮嘱我，千万别告诉张横。我哪里敢说啊！那不是找死吗？不过我说这事和我没关系，是因为这事最后也没成。”

华老三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以前后面娱乐城的那个福建人，我给他介绍过好几个女人，都是玩一段时间就腻了。他看上莫华河，一是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二是他在老家有好几个儿子，不想再弄出私生子来分家产，而莫华河生不了孩子，正合他的心意。

这个福建老板的几个儿子为了争夺家产，争得他焦头烂额。他最怕的就是自己包养的女人也生一个孩子来分一杯羹。所以，他才看上了不能生育的莫华河。

莫华河当时好像非常缺钱，答应了这事，但谈好只包一年。后来，我安排他们见了一面。那个老板也挺讲究，第一次见面什么也没做，只是开车带她兜风，还请她吃了西餐，好好地把她送了回去。他是想长期包养莫华河的，还劝她和他一起回福建，所以也不急于一时。”

华老三注意到陈黎的眼神，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第一次见面大家都挺愉快的，还约好了去他家的时间。结果到了那天，莫华河却没有出现，人也不见了。那个老板派人四处寻找，也找不到她，气得把我这里都砸了。他觉得自己被人耍了，心里很害怕。我后来都不敢再给人牵这种线了，拉皮条这行真不好干。我现在可是已经改邪归正了。”

华老三嬉皮笑脸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所以，莫华河是那时失踪的？”陈黎追问道。

“对，那时候张横出了事，我还以为她去看他了，结果并没有。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华老三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黎走出华老三的小店，站在这条狭窄而喧嚣的市井小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思绪万千。这条街一直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表面上看似都是正经生意，实则暗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

警方一次又一次地清查，虽然能肃静一段时间，但之后又会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永远也无法根除。底层的人们为了生存，各有各的门路。这似乎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江湖，也是这个世界维持平衡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