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孽缘深

“哎，他心里啊，门儿清！就是太敏感，放不下莫华河那个女人。这张横啊，这辈子算是栽在她手里了，不然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聂宏泽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他从小爹不疼娘不爱，早早地就辍学在街头混日子，没少被人欺负。是张横，给了他一口饭吃，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在聂宏泽心里，张横就是他亲大哥。

岳明看着眼前这个伤心落泪的男人，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放缓了语气，问道：“张横出狱后离开你家，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想到，这句话更触动了聂宏泽的伤心事。“我那会儿刚结婚，张横怕连累我，就走了，断了联系。我找了他好久，也没找到人。后来还是听他家亲戚说，他已经不在了。”

“其实，我特别后悔，没告诉他莫华河可能去了香港的事。我大哥那个人，太死心眼了，肯定后来的那几年一直在找她。要是我当时骗骗他，把他留下来，也许他就不会落得那个下场了……”聂宏泽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懊悔。

陈黎看着眼前这个悲伤的男人，微微皱起了眉头。“还是刚才的问题，你再仔细想想，张横有没有认识什么道上的人？或者，你曾经怀疑过的，有没有什么印象？”

聂宏泽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茫然。

“那你还记得，以前张横都给哪些人家跑过货吗？”陈黎继续问道。

聂宏泽抬起头，看了陈黎一眼，又慢慢地垂了下去，低声说道：“就以前下八里后面的永兴街，老冯的五金店，恒远的装修，还有华老三的灯具店。特别是灯具店，我大哥最喜欢给他家拉货，因为给的钱多。”

陈黎示意岳明把这些都记下来，又问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车上，岳明翻看着记录，有些疑惑地说道：“聂宏泽说的永兴街那些地方，咱们之前都查过好几遍了。九几年的时候，永兴街乱得很，都是些小商小贩，小打小闹的，能出什么大人物？就算有，也和贺孜宁扯不上关系吧？”

“其实，后来调查也显示，张横根本就没什么机会接触到什么大人物。他就是一个小混混而已，就算接触到了一些人，也是帮人家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作为他跟班的聂宏泽，肯定不会说的。咱们现在查这些，有意义吗？”岳明有些怀疑。

陈黎摇了摇头，否定道：“也不能算白问。你也说了，就算有什么暗地里的事，他也不会明说。而且，你以为那些大老板都是傻子吗？就算有人想找混混做什么事，也都会假借他人之手，不然混混反过来敲诈他们怎么办？刚才聂宏泽其实给了咱们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岳明有些不解。

陈黎指着华老三灯具店的记录，说道：“他特意强调了这个灯具店。”

“是啊，可是这个华老三，当年咱们就走访过了。他开了几十年的灯具店，连门面都没扩充，现在大家都网购了，这几年生意也不怎么样。你的意思是，莫华河接触的人是他？那他和贺孜宁又有什么关系呢？”岳明还是有些不明白。

陈黎笑了笑，解释道：“整个永兴街，这些年店铺变来变去，唯独他家一直开着，你知道为什么吗？你刚来不久，没在信息科待过，不知道一些事情。这个华老三的灯具店，可不是只卖灯具的。这几年整顿了，他偶尔也会给信息科那边提供一些消息，这里就是一个江湖上的消息集散地。”

“聂宏泽做生意，在社会上混，不愿意揭人家的老底，但刚才也给了咱们足够的暗示，我一听就明白了。华老三，是这几年才开始做消息网的，以前是靠给人当中介起家的。这种中介，通常介绍的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涉猎范围极广，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介绍不了的。就是因为接触的事情多了，后来消息灵通了，就开始卖消息了。”

“但当年警方询问的时候，他刚开始做中间人，自然不愿意惹麻烦，所以没有说实话。但现在，由不得他不说实话了。”陈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

陈黎找了信息科的同事一起去了永兴街。一开始，华老三还推三阻四，想蒙混过关。但一听说死了人，他立刻就慌了，赶紧交代了实情，从后面翻出一个卷边褪色的账本。“有几本前几年的，我这铺子着火的时候都烧没了。早些年我给人做中介的账本，也没剩下多少，能不能找到，要看运气了。”

信息科的警员皱着眉头，语气严厉地说道：“别耍花样！这事涉及大案，你当年没说，都耽误大事了！这次再找借口不配合，知情不报，就等同于窝藏罪犯！”

华老三被吓得赶紧点头哈腰地答应着，翻了半天，才抽出一个皮本，递了过去。“有！当年找我介绍什么的都有，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不过，我现在可是正经营生了啊！警官，现在不能因为以前的事抓我吧？”

“那要看你交代的情况。”警员说道。

“我都交代！我都交代！我以前虽然什么都介绍，但那个年代，你们也知道，下岗的人比比皆是，不少人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我就帮着联系一些，给人家介绍……姘头！你们懂的！但这不算拉皮条啊！咱们当时这边，有不少南方的老板，他们常年在这边做生意，离家远，有些嫌酒店里的小姐不干净，就会包养一个两个的。还有家里大老婆没生出儿子的，在外地找个干净的农村姑娘生儿子的，什么花样都有。”华老三絮絮叨叨地解释着，把账本推了过去。

“莫华河刚从纺织厂出来后，她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那时候，有南方老板要找漂亮年轻的，我就去联系过她。”华老三说道。

“莫华河当过情妇？”陈黎有些惊讶。

“对。”华老三点了点头。

陈黎看着账本上的记录时间，这是在莫华河失踪前几年的事。算算时间，那是她刚从纺织厂出来，正被千夫所指的时候，时间上不太对。“她跟这个老板多久？”

“没多久。那个老板喜新厌旧，嫌她生不了孩子，她打胎把身体伤了，就给了她一笔钱打发了。后来，我又给她介绍过一个，也没多久。”华老三回忆道。

“她这个人吧，做情妇还脸皮薄，专门找外地的。有本地的老板想包养她，她还不乐意，让我给她介绍南方的。最后一个，是香港的，差点和人去香港了呢！那个老板对她挺真心的。”华老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