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旧案重启

“把莫华河卷宗上走访记录里，所有能联系到，还活着的人，重新询问一遍。”陈黎的声音沉稳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岳明应声，翻看着卷宗。当年为了寻找失踪的莫华河，警方走访了不少人，包括常在台球厅厮混的几个小混混，以及周边的街坊邻居。

二十年的光阴，下八里街早已物是人非，商户更迭了好几轮，当年的街坊邻居们提供的线索也多是些道听途说的八卦，真假难辨，参考价值并不高。

真正的突破口，还是在于当年那几个混迹于台球厅的小子。岳明调查发现，这五人当年都是跟着张横的马仔。张横锒铛入狱时，他们也跟着倒了霉，被判了两到三年不等的刑期，而张横作为主犯，刑期最长。

物是人非，这几人如今也是境遇各异。一人已在狱中病逝，一人出狱后便杳无音讯。还有两人在刑满释放后，便前往南方发展。陈黎已委托当地的刑警同事进行走访调查，但信息反馈还需要一段时间。

令人意外的是，剩下的最后一人，竟然就在安城，更巧的是，他现在就在下八里街。

此人名叫聂宏泽，与其他几人不同，他并非只是台球厅的常客，而是在那里工作，也算是这几人里对张横最为忠心耿耿的。

当年张横因盗窃纺织厂设备入狱，几个小弟的家庭因此闹得鸡飞狗跳，为了能让自己的儿子脱罪，在法庭上，家属们纷纷指责是张横唆使他们的孩子犯罪。曾经亲如兄弟，学着古惑仔义字当头的少年们，一听说要坐牢，全都吓破了胆，再加上家长的劝说，那点所谓的兄弟情谊瞬间土崩瓦解。后来虽然同在一所监狱服刑，他们对张横也变得疏远起来。

唯独聂宏泽，始终将张横视为自己的大哥。他出狱后，还经常去监狱探望张横。甚至在张横服刑八年获释时，也是聂宏泽亲自去接的他。

只是，经历了牢狱之灾的张横，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锐气，对于这个始终忠心耿耿的小弟，心中充满了愧疚。虽然聂宏泽真心实意地邀请他到自己家住，以后一起打拼，但当时的聂宏泽已经结婚，张横觉得诸多不便，便悄悄地离开了。

由于张横当时属于表现良好提前释放，官方曾对他进行过一段时间的跟踪。这些情况都有官方记录可查。

至于张横后来的去向，便不得而知了。只知道他在出狱三年后死在了邺城，在邺城找了一份在仓库当更夫的活，有一天早上，接班的人发现他已经去世，死于服毒自杀。

仓库方面报了警，警方也进行了调查，但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仓库门也是从里面反锁的，最终确定为自杀。

张横没什么亲人，警方通知到了安城老家张横的一个远房叔伯，但这种关系疏远的亲戚自然不愿意管。还是聂宏泽听说了此事后，赶到邺城为他料理了后事。

这些情况，同样有记录可查。

因此，眼前的聂宏泽，无疑是现在最了解莫华河和张横的人了。

夕阳西下，陈黎带着岳明来到了聂宏泽经营的咖啡厅。

事先已通过电话进行了沟通，聂宏泽非常配合，让他们直接来他的店里。看到咖啡厅的地址时，岳明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个人还真是够义气，不仅给张横收了尸，新开的这家店的位置……队长，你看这巧合的，这不就是当年张横混的那个台球厅的原址吗？”

这间铺面在这二十年里几易其主。两年前，聂宏泽从南方做生意回来，将这间店铺买了下来，改造成了一间咖啡厅。由于附近有学校，生意看起来还不错。

见到聂宏泽本人，两人都有些意外。虽已年过四十，但他却保养得很好，丝毫没有中年男人的油腻感。身材保持得不错，面容白皙清秀。他坐在吧台里，远处窗边还有几个年轻女孩拿着手机偷偷地拍照。

聂宏泽表现得很成熟，待人接物得体周到。他细心地询问两位警官想喝点什么，在陈黎拒绝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而是直接进入了正题，“听说警察又来询问莫华河的事情，说实话，我还是挺意外的。毕竟当年她失踪的时候，就有警察来问过，后来我也打听过她的消息，但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

“之后你还打听过她？”陈黎问道。

“是的，因为我大哥，张横，他一直在牢里放心不下那个女人。”

说到这里，聂宏泽叹了口气，“我出狱前，他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找到莫华河。可那个女人自从他出事后，就再也没去看过他一眼。我早就说过，那个女人没心没肺，可张横当年就像着了魔似的。后来他出狱了，还是念念不忘莫华河。所以，陈警官，你们这次来问莫华河的事情，是有什么新消息了吗？”

“她已经死了。大概在十八年前，就是她失踪的那个时间。”陈黎直接了当地说道。

聂宏泽显得十分诧异，“她真的死了？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陈黎追问道。

聂宏泽摇了摇头，“你们可能不知道，自从莫华河失踪后，她的家人报了案，警方也来询问过情况，张横就很担心，说她肯定是出事了。

但当时我们都觉得不可能，那女人是什么样的人？自私得很，肯定是看张横进去了，卷了钱跑了。那么大一个人了，能出什么意外。

可张横就说肯定是有事，不然莫华河不会不来看他，就算要走，也会来跟他告别一声。这事他念叨了好些年。

但我们始终觉得张横就是中了邪，那女人平时对他爱答不理，除了要钱的时候才会找他，多数时候都在吵架，根本就看不上他，心气高得很。他哪来的自信莫华河就算要走，还要跟他告别啊？可他就跟魔怔了一样整日念叨着这件事，后来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了。”

说到这里，聂宏泽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在里面那三年，看着他头发一点点变白，却毫无办法。每一个出狱的人，他都要嘱咐一遍，让他们帮忙寻找莫华河。

可这种承诺，又有几个人会兑现呢？

直到我出狱，我大哥才稍微有了一点希望。我那时虽然也挺难的，但不忍心看他那副样子，正儿八经地打听过一阵莫华河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