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罪之子

类别:悬疑恐怖 作者:字数:2507更新时间:25/08/04 00:59:33

报纸上关于王字竿的报道,贺孜宁曾反复研读,字字句句都仿佛燃烧着希望,那是他曾经的灯塔,指引着他在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梦想着金榜题名,憧憬着功成名就,成为像王字竿那样耀眼的人物。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早已尘埃落定,再无可能触及梦想的边缘。然而现在,这位曾经的偶像,却向他伸出了援手,给予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也是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那一刻,王字竿的身影在他眼中,仿佛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耀眼夺目。甚至,贺孜宁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就算这个人怀揣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又如何呢?这对于他而言,是他当下唯一的选择,也是他唯一的出路。这一刻,他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无以复加。

仿佛感受到了贺孜宁充满感激的目光,王字竿慈祥地笑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感叹:“看着你,就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年轻气盛的我。孩子,王叔希望你以后能比我走得更顺畅,如果将来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份恩情。”

“当然,我一定会记得的!” 贺孜宁在心里默默地回应着。这份恩情,无疑在他原本就充满愧疚的心上,又重重地压上了一块巨石,但同时也点燃了他生的希望。王字竿提出的读书建议,如同穿透黑暗的一束光芒,瞬间照亮了贺家那黯淡无光的角落。

王字竿考虑得十分周全,语重心长地叮嘱他,这件事最好不要声张,如果传到厂里,人多嘴杂,反而会适得其反。贺孜宁心领神会,明白王字竿这番话,完全是为了他好。

如果这件事传扬出去,王字竿无疑会收获一片赞誉之声,但贺家,势必会被再次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上,成为众人指责的对象。王字竿能够如此为他着想,让他感动得热泪盈眶。

然而,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住在同一家医院的冯庄老婆,不知从哪个嚼舌根的人口中听说了这件事后,顿时像发了疯一般,在病房里对着空气破口大骂,咒骂贺家人不要脸,根本就不配翻身,凭什么老冯家剩下孤儿寡母弱弟,而那个罪魁祸首的儿子,竟然还能进城里读书?

这些恶毒的话语,他无法当面质问王字竿,因为有护士在场,他也没有办法冲进病房,质问瘫痪在床的贺大年。那么,唯一能够发泄心中怒火的机会,就只剩下前往安城三中去闹事了。

那是贺孜宁到安城三中报到的第一天,在学校门口,冯庄老婆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一样,状若癫狂地撕扯着贺孜宁的衣服,一把抢过他的书包,将里面的课本撕得粉碎,漫天飞舞的纸屑,如同雪花般飘落,在全校师生面前,她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双眼猩红,面目狰狞,声嘶力竭地咒骂他是一个害人性命的贼,说他是这场悲剧的既得利益者,说他贺家人就不配活着。

所有恶毒的言语,如同冰冷的利剑,狠狠地刺向贺孜宁的心脏,将他牢牢地钉在耻辱柱上,让他无处可逃。而他,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般,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任凭她肆意打骂。这才是最让人感到痛心的地方。

冯庄老婆的出现,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审判,瞬间将贺孜宁昨晚一夜没睡,精心构思的自我介绍,以及对未来新生活的憧憬,浇灭得一干二净。他茫然地回头,看着那些尚不认识的同学投过来的异样目光,看着老师们脸上写满惊讶的表情。

他终于明白,他的开始,注定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只有拼了命地逃离这个地方,才能真正实现翻身。

他强忍着内心的屈辱和愤怒,平静地走进教室,低着头,用微弱的声音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默默地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他不需要朋友,也不会有朋友。之后的一年,他注定要成为一个孤独的独行侠。

只有一个人在孤独中夜以继日地拼命努力,才能摆脱这一切,才能改变命运。同时,他也暗自庆幸自己能够来到安城三中,因为他震惊地发现,哪怕他曾经在镇一中是名列前茅的第一名,在这里,也只能算是中游水平。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资源的差异,眼界的参差,让他猛然发觉,过去的自己,就如同井底之蛙一般,是多么的渺小和无知。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未来,他一定会一跃而起,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他的心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拼命地燃烧着,永不熄灭。

他坚信,他终将在这唯一的机会里,实现涅槃重生,浴火腾飞。

付出终究会得到回报。一年后,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邺城商贸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瞬间,他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成功了!

然而,命运的既定轨迹,又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呢?那时,他尚且不知,他以为的新生,不过是人间炼狱的开始……



2018年,安城刑警队。

陈黎眉头紧锁,仔细地翻阅着手中那份已经泛黄的手写资料,岳明站在一旁,语气沉重地介绍着:“我们查阅了1998年至1999年期间,莫丽在安城医院的住院档案,确认确有记录。而且,贺孜宁也在同一时期,在安城医院住过一个月的时间,他是作为东风汽水厂爆炸案的其他受伤者,一同被送往医院的。当时,总共有四名工人被送进安城医院,其中两人当场死亡,另外两人则陷入了昏迷,而昏迷者之一,就是贺孜宁的父亲,贺大年。”

“结合当时爆炸案后续的口供笔录,贺孜宁当天是去汽水厂给父亲送饭,结果在汽水厂的窗外,被爆炸的冲击波波及到,背部有轻微的烧伤,还有一些被玻璃划伤的痕迹,伤势并不算严重。”

“据说,这次住院后没过多久,王字竿就把贺孜宁弄到了安城三中读书,后来,就传出了贺孜宁是王字竿私生子的传闻。我估计,王字竿就是在贺孜宁住院期间,通过某种方式认回了自己的儿子。”

“不过,他是怎么认出来的呢?”小寒提出了疑问,语气中充满了疑惑。

“估计是在住院期间,通过血型比对发现的吧。你看王字竿的个人资料,他的血型非常特殊,大概就是通过这一点发现的。”岳明推测道。

“可是,住院记录里并没有贺孜宁的血型记录啊。”小寒举起手中的资料,提出了质疑。这一点,也让岳明感到十分奇怪。他从医院的资料库里调回来的这些档案中,都没有关于血型的记载。

他也曾经向医院的工作人员询问过此事,但没有人知道具体原因。不过,别说是缺几页资料了,现在还能找到当年的病例档案,就已经很不错了。毕竟,那个年代还没有实现联网,稍微保存不慎,就很有可能导致资料丢失或者被销毁。因此,这一点似乎也并不足为奇。

“除了这一点,我想不出他还能因为什么原因,认出贺孜宁。不过,像王字竿这种心思深沉、城府极深的人,必然是做好了亲子鉴定,才最终确认的,不可能单凭血型就草率决定。有王字竿做亲子鉴定的相关记录吗?”陈黎问道。

岳明摇了摇头,回答道:“这需要另行调查,因为当时的医院,并没有提供亲子鉴定这项业务。”

“那就去查!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九十年代的时候,能够做亲子鉴定的机构非常有限。”陈黎语气坚定地说道。

岳明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小寒则仍然有些疑惑,她皱着眉头问道:“这件事和咱们正在调查的案子,有关系吗?咱们现在不是在调查莫丽有没有说谎吗?如果能够证明,她和贺孜宁在住院的时候就已经认识,那么她所说的,在大学里才认识贺孜宁,就是在说谎。这就说明,莫华河的死,和莫丽脱不了干系。莫丽,一定是在刻意掩藏自己在这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