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命运馈赠

父亲最终还是承认了所有的罪行，就像那些人所说，他确实是个罪人。然而贺孜宁心知肚明，父亲犯罪的根源在于他，最终的受益者也是他。这份如山般的愧疚与自责，几乎要将他压垮，令他窒息。

望着沉默不语的贺孜宁，贺大年突然怒吼出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想要撑起身子，却因身体的虚弱无力，又重重地跌回病床上。他青筋暴起，用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抓住儿子的衣领，猩红的双眼紧盯着贺孜宁的眼睛。“记住我的话，什么都不要想，考大学！考大学是你唯一的出路！你还有机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啊！”

“我哪还有什么机会了，爸……”贺孜宁的声音低沉而绝望。

“你有机会！我这辈子算是完了，但你不一样，你还有机会！好好读书，别去管那些闲言碎语，一心一意地读你的书，考出去！只有考出去才有出路，离开这个鬼地方！等你成功了，没有人会再在意你以前是什么样子。这是你唯一的希望！别管其他人怎么说，我要你发誓，在市里好好读书，老贺家就有希望了！”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贺大年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或许明天，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就会彻底失去苟延残喘的机会。

可即便身处病痛的折磨之中，他的目光依然炽热明亮，死死地盯着儿子。

当时的贺孜宁只以为是父亲病糊涂了，才会语无伦次。然而两天后，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的希望究竟源于何处。

王字竿再次来到了医院，这次他带来了水果和奶粉，与贺大年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后，便招呼贺孜宁出去说话。

正值午休时间，走廊里人影稀疏，静谧异常。

王字竿上下打量着贺孜宁，随意地问着一些家常问题：“多大了？快要高三了吧？我听说你的学习成绩一直都非常不错？”

贺孜宁低着头，一一作答。王字竿满意地点着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大小伙子，怎么总是低着头？”王字竿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他注意到贺孜宁脸上的纱布，“你的脸受伤了？”

贺孜宁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脸上的确是被玻璃划伤了，但真正的烧伤却在脖子和后背。由于伤口的位置在侧面，所以半张脸都被厚厚的纱布包裹了起来。但他又觉得这种细致的解释毫无必要，王字竿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真的期待他给出详细的回答。

正如贺孜宁所料，王字竿对此并不在意，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脸受伤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小伙子又不是大姑娘，男孩子长相并不重要，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好好学习才是正道。我已经和你爸商量过了，你现在有伤，回镇中学读书，换药也不方便。医生说你这伤需要养多久？半年？还是一年？烧伤的恢复期是很长的，而且你还不到需要手术的地步，只能保守治疗。镇医院没有这个条件啊。”

王字竿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要是学习成绩一般，休学一年半载的也就算了，这样也好方便照顾你爸。但是你这成绩，你爸也说了，耽误一年实在太可惜了。所以，你别担心，我已经帮你找好了关系，你就留在市里，去安城三中读书！至于住的地方嘛……”

王字竿皱着眉头，仔细地思索着，“住校的话，来回医院也不方便。安城三中住校是封闭式的管理，还是走读比较好。这样吧，我有个朋友家就住在医院附近，你住她那儿，她能照顾你，你放心，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你不会感到拘束的。”

“就高三这一年，你沉下心来好好学习，别想其他的。”王字竿拍了拍贺孜宁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贺孜宁听后，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错愕地抬起头，看着王字竿平静地叙述着这件对于他来说可谓是天翻地覆的大事，完全无法保持冷静。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地反复确认道：“让我来市里读书？这怎么可能？我可是镇中学的学生啊，而且安城三中……”

安城三中可是省重点中学，怎么可能说转过去就转过去？

哪怕他是镇一中全年级的第一名，想要申请在高三冲刺阶段转到市里走读，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这世上只有你不想办的事情，没有努力了办不到的事情，关键在于你努力的方法是否正确。”王字竿看着他惊讶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可是我，我爸，之前对您……您已经给的够多了。”贺孜宁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之情。这激动中，既有欣喜若狂，也有深深的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让他忍不住鼻头发酸。

“我就是惜才，看你成绩这么好，实在是不想让你埋没了。再说，我也不是白白地供你读书，以后你若是有出息了，可得回来帮帮王叔。”王字竿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王叔，您别这么说，我们贺家欠您的，几辈子都还不完！不用等到以后，现在您有什么事情，只要吩咐一声，我肯定竭尽全力去办！可是我……”这份恩情实在是太大了，他根本承受不起。

王字竿对贺孜宁的反应非常满意，他笑着问道：“可是什么？难道你想拒绝？”

贺孜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资格拒绝这份好意和恩赐，他已经欠下了无法偿还的巨债。

拒绝，就意味着他要休学，至少要休学一年才能恢复。那么到时候，父亲的情况会变成什么样？是否还需要他继续照顾？他是否真的还能回到镇中学继续读书？如果不能，那么他的一辈子，将会在这泥潭里越陷越深。

但如果接受了，那可是安城三中啊！那里的师资力量远胜镇一中，他可以得到更好的辅导，凭借自己的能力，一定可以考出更好的成绩，而且在市里走读，也方便照顾父亲。只要他能考上大学，就能彻底翻身，老贺家也能跟着翻身！压在他身上的祖祖辈辈的希望，就能得以实现！

到时候他也可以挣很多钱，慢慢地还债。人命是无法偿还了，但钱总可以还。只有还了钱，罪孽才能减轻一些，哪怕赔上他这一辈子。该怎么选择，一目了然，他不是傻子。

可是，王字竿为什么会对他们这么好？自己的父亲差点害死他啊！这世上真的会有人以德报怨，做到这种程度吗？他看着眼前的男人，脸上永远带着和煦的笑容，待人随和，并且充满了志气。据说王字竿在创业初期，受到了不少的阻挠，但他还是成功地创办了东风汽水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