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副校陨落
类别:
悬疑恐怖
作者:
字数:2330更新时间:25/08/04 00:59:33
下面的老师们彼此交换着复杂的眼神,最终,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莫顾尘那张僵硬的脸上。
这种拙劣的托词,在场的各位都是人精,谁又听不出来弦外之音?
邢文里,论年纪、论资历、论能力,哪一样都比不上莫顾尘。可他胜在背后有京城的关系,有校长铁了心力保。
更重要的是,在座的各位,谁也不会傻到跳出来反对。不仅仅是因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更是因为,除了莫顾尘之外,在场的各位或多或少都承过邢文里的人情。他在教育局里门路广,妻子又在税务部门身居要职。邢文里为人热情,即便性格有些高傲,说话偶尔不够圆滑,但也瑕不掩瑜。
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莫顾尘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周围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褪去,变得模糊不清。他只记得自己强压着内心的翻江倒海,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和其他人一样,违心地恭喜着邢主任,不,现在应该称呼邢副校长了。
看着邢文里站起身来,开始那激情昂扬的就职演讲,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流畅无比,不卑不亢,显然是早就精心准备好的腹稿。
莫顾尘看着那一张一合的嘴唇,再看看其他人脸上那心照不宣的表情,以及上面下来的领导们和邢文里谈笑风生的模样,瞬间醒悟过来。这次提拔副校长,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而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只有他,还傻乎乎地蒙在鼓里,认真地对待着这场滑稽的闹剧。
这份迟来的觉醒,让莫顾尘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怎么就没能看透呢?或许,就是要让他看不透,才能显得如此逼真,这出戏才能演得足够完美。
可其他人呢?
他用酸涩的目光扫过会场,那些平时关系或好或一般的同事,竟然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透露过半句风声。
这段时间,医院那边忙得焦头烂额,他一个人既要照顾病重的莫丽,又要一日三餐赶回家做饭送饭。有一段时间,他一边整理着升职所需的各种资料,一边两头奔波,甚至有好几次连饭都顾不上吃,只能随便啃一口饼干,就又匆匆投入到繁重的工作中。
他心里其实也充满愧疚,觉得没有全心全意地照顾莫丽,没有顾及到妻子的感受,更多的是觉得自己忙于钻营,忽视了学生们的日常。但他总是安慰自己,人总有遇到困难的时候。
这一次,无论从资历年限,还是能力和群众基础,他对副校长的位置都势在必得。这个副校长的名额,就像是在他这苦难的人生里,突然降临的一束希望之光。
他无数次地幻想,这一定是命运对他的馈赠。只要评上了副校长,工资高了,奖金多了,就能解决眼前医药费的燃眉之急,就能哄得妻子开心,挽救自己那段濒临破碎的婚姻。甚至,他还可以有更宏远的抱负,就像当初退休的老校长说的那样,他可以拥有更多的权利,为学生们争取到更好的教育资源。
可此时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这半个月以来,他自己仿佛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在台上卖力地表演着拙劣的戏码,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言,默默地看着他出丑。
他那些刻意的讨好,那些违背内心的钻营,此时都犹如被高清录制下来的丑态,不断地在他那脆弱的自尊心上,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
而整个会议现场,祝贺的、恭维的人们将邢文里团团围住,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像一个被遗弃的小丑,无人问津。
然而,那一晚,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的莫顾尘,看透的又何止是学校里的那点人事倾轧。
他满怀着心事,如同一个游魂一般回到了医院。站在楼下,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莫丽的期盼,又该如何向那个本就看不起他的妻子开口承诺。可就在他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命运又给了他一记更沉重的打击,无尽地放大了他的绝望。
他远远地看见,在医院的后门处,柳小琳正从心血管科主任姜大夫的小汽车上走了下来。平时不苟言笑的姜大夫,正拉着柳小琳的手,暧昧地说着什么,柳小琳则警惕地四处张望着,却没有挣脱。
莫顾尘瞬间就明白了,原来之前的诸多借口,都不过是欲盖弥彰的谎言。有些人,早就已经悄悄地离开了。
……
再大的事情,被民众和报纸反复咀嚼之后,都会像一块失去了味道的口香糖,渐渐地失去兴趣,让人疲于再嚼。
这些日子,东风汽水厂已经开始恢复正常的运转,也没人再有闲暇的时间,来看望还在昏迷中的冯庄,感叹一句可怜人,或者去找贺大年,指责他的过错。
而在这份诡异的平静中,贺大年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一些,已经能够说出一两句完整的话了。
不能说话的时候,他总是呜呜地嘟囔着,像是积攒了无尽的倾诉欲望。可真的能够开口说话的那一刻,却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警方来过了,贺大年只是三言两语地交代了几句,大多数时候都是点头承认,和众人推测的版本也相差无几。他说自己只是想要搞到一点原料,启动机器,好把欠大家的工资拿出来。至于那根烟头,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他对不起死去的工友,对不起王老板,更对不起一直以来照顾自己的东风汽水厂。
说这些话的时候,贺大年始终低垂着眼帘,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他问警察,他会被判多久。
警方叹息着说,就算是要坐牢,以他现在的情况,也要保外就医。贺大年现在浑身上下,除了脖子以上和右手之外,全都动不了。爆炸不仅摧毁了他的骨骼,也让他的各个器官,都需要常年在药物的维持下,才能勉强维持生命。
得到了预想中的答案,贺大年那天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只是一个劲地对贺孜宁说,叫他一定要考上大学,一定要考出去,别像他爹一样,这辈子都窝囊地困死在这个小山村里。
贺孜宁没有回答。他现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回学校换药也不方便,镇医院的医疗条件又十分有限,而且父亲也需要人照顾。他已经向学校提出了休学申请,所以父亲的那些话,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他平静地把这些情况都告诉了自己的父亲。
可父亲却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
而是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像是根本听不懂他的话一样,只是一个劲地叫他一定要好好读书,一定要离开靠山村,到外面的世界去,一定要出人头地,说考大学是他唯一的出路。
贺孜宁觉得父亲可能已经疯魔了,父亲最近经常在梦里说胡话,像是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贺孜宁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父亲能和警察说,一切并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他是被冤枉的,他并没有引起爆炸,没有犯下任何错误,那天他也并没有偷原料。可他心里也明白,这个可能性非常渺茫,渺茫到几乎不存在。早在父亲让他去给冯庄送饭的时候,他就已经隐隐预感到,父亲又要再一次出卖自己的良心了。可他始终没有亲耳听到父亲承认,所以心里还尚存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或许还能有一个宽恕彼此良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