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母夜叉

日头正盛，将近晌午的酷热裹挟着黏腻的汗珠，莫顾尘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向医院大楼。他生怕女儿莫丽饿着，恨不得肋生双翅。手里紧紧攥着饭盒和用牛皮纸包裹的信封，里面的东西承载着莫丽活下去的希望。

刚把东西放在病床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医生急匆匆地叫走了，说是要商量莫丽的手术方案。他心里忐忑不安，既担忧手术的风险，又期盼着能有一线生机。

谁知天不遂人愿，等他再次回到病房时，那封装着救命钱的信封竟然不翼而飞了！

“莫丽，你看到信封了吗？”他强压着心中的焦躁，语气尽量平静。

莫丽眼神闪烁，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莫顾尘心头一沉，答案呼之欲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失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本不奢望那个女人能对他有多少家人般的关怀，但她好歹是莫丽的亲生母亲啊！

一股怒火瞬间点燃了他积压已久的委屈和不满。莫顾尘再也无法忍受，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病房。

“爸！”莫丽见状，顿时慌了手脚。

就在刚才，柳小琳突然出现在病房里，说是为上次黄桃罐头的事情道歉。她先是装模作样地嘘寒问暖，接着话锋一转，哭诉着医院的催款单已经寄到了家里，而她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莫丽连忙指着床上的信封解释说：“妈，钱我已经拿来了。”

柳小琳瞥了一眼信封，脸上立刻露出不屑的神情。“他能借到多少钱啊？够不够用啊？我就说让他去找学校想想办法，他这个人……”

当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信封的一瞬间，声音戛然而止。信封里滑落出一条熟悉的项链，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莫丽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看向自己的母亲。柳小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通红的眼眶里仿佛蕴藏着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恨，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我嫁给你爸这么多年，他就送过我这么一件东西！在他眼里，工作重要，学生重要，我柳小琳永远只能排第二！我要是真为了钱，当初我嫁给他这个穷学生干什么？都说我势力虚荣，可我真正想要的，你爸从来就没有给过我！”

她一把抓起项链，语气决绝地说：“行，拿这钱去交住院费吧！以后我和你爸，谁也不欠谁的了！”

“妈，不是的！爸看你这几天没回家，特意把你喜欢的东西拿来哄你开心，医药费已经交上了，是真的！”莫丽急得语无伦次，连忙拽住柳小琳的衣角。

柳小琳原本还想反驳，但在女儿充满哀求的目光里，硬生生地将那些话咽了回去。“交上了？哄我回去？”她喃喃自语，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你相信我！”莫丽紧紧咬着嘴唇，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死死地拉着母亲，仿佛一松手，这个家就要彻底破碎了。

“那好啊，叫你爸来找我，我亲自问问他！”柳小琳冷笑着说道，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莫顾尘怒火中烧地冲出病房，那一刻，莫丽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峰。她顾不上穿鞋，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

莫顾尘感觉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至极。他想过那个女人狠心，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狠毒！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如果再不交住院费，莫丽就要被停药了。他也知道自己不该擅作主张，所以才想着先和她商量一下，毕竟那是她的亲生女儿啊！

可她呢？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拿走了！难道在她眼里，钱真的比亲情、比人命还要重要吗？愧疚之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埋怨、委屈和愤怒。

莫顾尘怒气冲冲地跑到一楼护士站，声音不再像平时那样唯唯诺诺和讨好，反而变得尖锐而刺耳，仿佛变了一个人。“柳小琳！是不是你拿走了信封？你知不知道，那是莫丽的救命钱！”

整个走廊的人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这里，柳小琳顿时愣在了原地。她感到羞愧、无助，仿佛被剥光了衣服一样，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眼前的男人让她感到陌生，结婚这么多年，莫顾尘何曾这样质问过她？

她刚才的确是在气头上，心里想着莫顾尘一定会来哄她，而女儿的命和那条破项链相比，孰轻孰重，她心里自然有数。她还不至于为了这点身外之物，就真的对女儿的生死置之不理。

她只是感到委屈！为什么自己永远都要被排在后面？女儿是她生的，难道也要排在后面吗？这个男人为什么永远都不肯顾及她的感受，问都不问一声，就自作主张？难道在他心里，她就是那种会为了保住一条项链，而拒绝给女儿治病的恶毒女人吗？

这么多年了，他到底有没有真正地在乎过她的感受？莫顾尘是个老实人，当初她选择嫁给他，就是想成为他手心里的宝。可这么多年，他看似对自己很好，但无论什么事情，都要让她让一让、忍一忍，永远都是先斩后奏，凭什么啊？

一瞬间，柳小琳的不甘和委屈达到了顶峰。“是我拿的，又怎么样？这是我的东西！你问过我了吗？”她声嘶力竭地喊道。

“那是你的亲生女儿啊！”莫顾尘痛苦地说道，他实在无法理解柳小琳为何会如此执迷不悟。

“你问都不问我一声，我是你老婆！莫顾尘，这么多年，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柳小琳也毫不示弱地反驳道，她觉得自己才是最委屈的那个人。

“你别无理取闹了，好吗？”莫顾尘试图平息她的怒火，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争吵没有任何意义。

“我无理取闹？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要是个在乎钱的女人，当初干嘛要嫁给你这个穷光蛋？”柳小琳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我们都老夫老妻了，你能成熟一点吗？柳小琳，你是个当妈的人，能不能有点当妈的样子？我这不是没当成，准备和你商量吗？再说，就算我问你，你会同意吗？那可是你女儿的命啊！”莫顾尘试图用亲情来唤醒她的良知。

“你别在这儿给我戴高帽子！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同意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尊重我！这么多年，你有没有真正地尊重过我？以前我上夜班，让你去接我，你说学生家里出了事，你没来！我一个人走夜路，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工作需要调动，让你和校长老婆说说情，送点礼，她在卫生系统，你说这样让别人看不起，走后门不光彩！我就在下面呆了好几年，这么多年，你为我做过什么？”柳小琳越说越激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完全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这一刻，她彻底豁出去了！凭什么所有人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教她怎么做一个好老婆、好妈妈？难道嫁了人、当了妈，就要永远委曲求全吗？

莫顾尘在家做顿饭，大家就要夸他是好丈夫，而她只是让他帮忙办点小事，他就联合别人来说她不懂事，凭什么啊？

有人看柳小琳情绪太过激动，想要上前拉住她，却被她一把甩开。她指着莫顾尘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喊道：“是你自己窝囊！女儿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敢说你没有责任吗？你真的关心过她吗？家里什么好的你都留给学生，这个学生有困难，那个学生家庭不幸……在我看来，没有人比咱们家更不幸！摊上你这样一个丈夫和父亲，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