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流涌
类别:
悬疑恐怖
作者:
字数:2233更新时间:25/08/04 00:59:33
汽水厂爆炸案的后续风暴,远比想象中更为猛烈。工人们联名上书,在官方门前静坐请愿,各大报纸争相报道,一时间,王字竿的名字和汽水厂爆炸案几乎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人们唏嘘不已,被报纸上渲染的王字竿“事迹”所感动。舆论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官方迫于压力,最终判决王字竿赔偿受难者家属,缓刑一年。
更何况,王字竿的厂子牵扯到太多人的生计,那时候又正值社会转型,大批国企职工面临下岗,社会局势极其不稳定。经过多方权衡,工厂最终得以保全,只是勒令王字竿进行整改。
王字竿在媒体、官方和全厂职工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要痛改前非。他当众宣布,要变卖自己的车房,淘汰所有旧设备,并通过官方牵线,引进国外先进生产线。这一番操作下来,工厂得以继续运转,表面上看来,似乎皆大欢喜。
遇难者家属们收到了数目可观的赔偿金,冯庄和其他两位遇难者的家庭,还可以安排一人进入工厂工作。在那个年代,这样的赔偿待遇简直是天方夜谭,令人难以置信。
一时间,王字竿的声名不仅没有因为爆炸案而一落千丈,反而更上一层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看了报纸的人,都说王字竿是个大好人,只有以前糖厂的一些下岗老工人,偶尔听到街坊邻居议论这些,会不屑地撇撇嘴,冷笑一声:“他那个人,最会装模作样!”
只不过,这种酸溜溜的话,在当时听来,更像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嫉妒之语,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至于贺大年,虽然转入了普通病房,但却因伤瘫痪在床,生活无法自理,需要常年住院治疗。由于表达能力也受到了严重影响,警方根本无法从他口中还原事故的真相,最终只能不了了之。而王字竿则一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态度,在官方和工人们面前,反复强调是自己的责任,是自己管理不善才导致了这场悲剧,贺大年毕竟是厂里的老员工。
他还特意邀请了报社的记者和工人代表,一同前往医院探望贺大年。贺大年见到王字竿时,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却始终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天,其他人都离开后,王字竿还在贺大年的病房里待了许久。他离开之后,贺大年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变得异常沉默,不再像之前那样躁动不安。在长时间的沉默过后,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贺孜宁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失态的样子。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总是沉默寡言,佝偻着背,永远是一副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可那天,父亲整整哭了一夜,泪水浸湿了枕头。他无从安慰,因为无论是他还是父亲,都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
贺孜宁当时隐约觉得,父亲或许是在忏悔吧。毕竟,当初如果不是王字竿办了厂,在那年颗粒无收的困境下,他可能早就辍学了,他们一家也早就饿死了。
可他父亲做出来的事,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恩将仇报了。
那天,贺孜宁从天台回到家后,感觉自己仿佛从地狱走回了人间,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然而,对于莫丽来说,那天却成了她从人间坠入阎罗殿的开端。
她对黄桃过敏,而这种过敏反应,无疑加速了她基底细胞癌的发展。大面积的红疹迅速蔓延开来,让癌细胞更加肆无忌惮地扩张,导致溃烂的情况愈发严重。
莫顾尘一觉醒来,发现莫丽不见了,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焦急地在走廊里四处寻找,最后终于在天台上找到了她。然而,此时的莫丽已经因为过敏引起的呼吸道肿胀而窒息,生命垂危。她身旁空空如也的黄桃罐头,让莫顾尘瞬间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莫丽的身体状况特殊,有很多食物是不能吃的,因为这些食物可能会引起过敏,或者与她正在服用的药物发生冲突。因此,莫丽的每一顿饭都是莫顾尘亲自做的。就算学校那边有事,他也会尽量赶在中午回家,把饭做好,然后送到学校给女儿,再匆匆赶回学校。
他记得女儿的每一个饮食细节,所以,他绝对不可能给女儿买黄桃罐头这种东西。而且,左邻右舍病房的家属们,也绝对不会分享这种容易引起过敏,而且价格昂贵的吃食。
那么,这个黄桃罐头到底是谁给的呢?莫顾尘心里顿时有了答案。他内心升起一丝挥之不去的悲凉,他拼命祈祷着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毕竟柳小琳平时在家几乎不做任何家务,而且,即便她是个护士,但毕竟不是皮肤科的,所以有些东西也并不一定清楚。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抱起浑身红肿的莫丽,哭喊着冲去找医生。
经过半宿的折腾,莫丽的病情才勉强稳定下来。主治医生看着化验单上的数值,神情凝重地对莫顾尘说,保守治疗恐怕不行了,莫丽的病情发展得非常迅速,就算没有黄桃罐头,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更何况她还是个年轻的姑娘。
“莫丽的情况特殊,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算是幸运的,这东西要是长在脸上,这姑娘一辈子就毁了。”
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长在后背,还能遮一遮,但谁也不敢保证这东西蔓延的速度不会很快蔓延到脸部。毕竟现在出现在浅层,还有得治,一旦深度溃烂,恐怕会有性命之忧。所以,我们需要尽快制定手术方案,进行植皮手术。”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悲痛欲绝的父亲,目光中充满了同情。
莫顾尘听到“植皮”二字,并不感到陌生。在得知莫丽得了这种病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查阅了大量的相关资料,对基底细胞癌的治疗方法有所了解,知道植皮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我知道的,医生,从我身上取,我的女儿我自己救。”
他甚至愿意把自己的命给女儿,又怎么会在乎植自己的皮呢?
医生早就料到,这个父亲随时都可以为女儿做出任何牺牲。让他难以启齿的是另外一个问题:“手术费用比较高昂,另外,前期的一些药物,也会是一大笔开销。还有后期的恢复治疗,以及营养费,她皮肤上的疾病都是免疫系统的问题,你女儿需要吃一些东西来增强免疫力。再者,植皮手术不一定一次就能成功,要看后续的病情发展情况,还要控制癌细胞的扩散。”
莫顾尘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当然知道钱是个大问题,可无论如何他都会想办法解决的。就算他借遍了学校的所有人,就算他不要这张脸,只要能救女儿,他都认了。
医生将续费单递给他,“后续的治疗费用,我会尽量按最低标准核算给你,你先去把住院费续一下吧,不然没法出药。”
莫顾尘拿着续费单,在走廊里一阵恍惚,他咬了咬牙,决定先回家一趟,看看能不能凑到一些钱。